霍宴生一身女装,踏入书铺的刹那,空气瞬间一凝。
太高了……
这姑娘身量,竟比许多男子还要挺拔。
偏偏又带着面纱,露出的眉眼冷若冰霜,睥睨众生。
君若雪还以为出现的人,是个明事理的。
谁知。
对方只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就将一锭银子丢到了小贩手里。
观南音立刻抱住“姐姐”胳膊,声音甜得能滴蜜。
“姐姐对我真好~回去我给姐姐剥葡萄。”
面纱下的霍宴生眼神暗了几分,他伸手去接葡萄……
那小贩却提着筐一躲。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小的这筐葡萄已经被人订下了!”
观南音上下打量了君若雪一眼,不屑冷哼。
“她穷的都要自己卖字画了,还有闲钱买你的葡萄?”
君若雪攥紧钱袋,“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观南音笑了。
“你的银子还在地上,我的银子已在他手里,谁先谁后?”
也不知是为了这筐葡萄,还是别的,她语气越发尖锐起来。
“听说这位姑娘,是女学院里的女夫子,不知你平时给学生上课时,可曾给她们提点过,什么叫私相授受?”
君若雪闻言心中一禀。
“姑娘,还请口下留德,我只是见他生计艰难,想买一些葡萄为他减轻负担而已,怎么在姑娘口中,就成了私相授受?”
观南音可是毫无畏惧。
“你的书画被人买去,你可知,这群男人拿着书画做什么?”
“你这小娘子,好生没有道理!”
周围看不下去的学子,忍不住帮腔!
“我们文人之间,欣赏彼此书画,自是正常,怎么会有你这么肮脏的心思!”
他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人就就已经被霍宴生,一脚踹飞出去!
书架被他砸歪,摆着的书册啪啦啪啦掉下来。
书店老板正想说话,就见一锭银子甩了过来。
他笑咪咪捧着银子,识时务的退下。
书生哎呦哎吆,正要爬起大骂,就见一锭银子丢在他面前的地上。
他弯腰捡起银子,揣进怀里,就往外跑!
圣人在上,他今天也是遇见善财童女了!
观南音见状都快笑出声了。
“瞧瞧,看看,这才是没钱过活的人,遇见银子的真实反应。”
她话音蓦的一转,直奔君若雪。
“据我所知,女学里夫子的酬劳并不低,你即是姑娘,就是没有嫁人,若是寻常花销,单单是你夫子酬劳就已经足够!”
“可你不仅在外卖画,如今还要用卖画所得的所有钱财,去买一筐不知所谓的葡萄。”
“这位夫子!”
观南音高声质问。
“敢问你读的是哪家圣贤书!竟把你教成这般挥金如土,贪慕虚荣的模样!”
君若雪握着钱袋,这人竟敢羞辱自己!
“你简直强词夺理!”她将钱袋拍在桌上。
“不论如何,这筐葡萄都是我买下的,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给你!”
“你让?”观南音半点不怵,“我的银子都还在他手里握着!这筐葡萄就是我的!”
她环视四周,“还有喘气的吗,去给本姑娘报官!”
“我今日就跟这欺世盗名的女夫子,去衙门里好好掰扯掰扯!”
君若雪被激的差点上头,刚要应下,却见小贩狠狠一拉她的衣袖!
他们身份特殊,可容不得官府细查!
君若雪也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既然姑娘如此看中这筐葡萄,那这葡萄就让你了!”
观南音得意洋洋地拎起最大的一串,挑了颗又大又圆的塞进嘴里。
随即皱眉,“姐姐,好难吃啊!”
霍宴生二话不说,提起筐子就要掀,她却抬手拉住,“别啊,筐还是漂亮的!”
整筐葡萄,霹雳哐啷的倒在了地上。
观南音心满意足的提着个空筐,挽着好姐姐的手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她顿了顿,颠了颠手上最后一串葡萄,对着君若雪身上狠狠砸了出去!
噗!
葡萄汁溅了满身。
观南音得意一笑,这才扬长而去。
一出了书铺。
观南音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转着手里的筐子,指尖在藤条边隙轻敲,落在手柄处时,回响不对。
霍宴生伸手将藤蔓捏碎,中空的藤条里,夹着一张纸条。
观南音展开一看:
[等候入府]
入府?入什么府?
她看向卖了一路关子的霍宴生,却见他对着书店门口轻抬下巴。
“你看。”
身量高瘦穿着一身水墨长衫的中年文士,蕴着一身儒雅,鹤立鸡群一般从街上而来。
若不是他鬓角微霜,眉宇间沧桑气度难掩,简直就是翻版裴祈安。
虽是第一次见,可是观南音却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裴庄!”
看着进入书店的裴庄,再看看手中纸条。
兰殊要君若雪入的是裴府!
“兰殊的目标是裴祈安?”可是很快,观南音就否认。
裴祈安,或许能够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
这次西羯使臣被扣押,或许能够让兰殊注意到裴祈安身上的价值。
可是这并不值得他,费尽苦心布置这样一条长线。
想到君若雪与顾青眉,相似的背影……
她顿了顿。
“顾青眉那个去世的妹妹,和她生的相像吗?”
霍宴生轻轻笑起,“顾雅君与顾青眉一母同胞,身影面容至少有五分相似……”
观南音握紧了手里的纸条,“所以……君若雪就是裴庄养着的那个外室?”
“不。”
他轻声纠正。
“至少现在,还不是……”
观南音嘴角缀起一抹冷笑,“去世多年的妻子,有朝一日重现在眼前,一颦一笑都与当年一般无二……”
便是裴庄这老学究,怕是也顶不住这,枯树逢春桃花又开!
裴庄若不爱顾雅君还好,若是在意,若是情痴……便越是万劫不复!
“真是好厉害的阳谋。”
她忍不住感叹。
让人明知是陷阱,还要不由自主踏进。
裴庄陪着,一身狼狈的君若雪出来。
“裴大哥,今日多谢你了,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奇怪的姑娘,拿着葡萄就往我身上丢。”
裴庄立在一侧,静静听着,身旁的姑娘明亮鲜活,像极了她妻子活着时的模样。
一种诡异的视线,笼罩在他们两个身上。
君若雪察觉不对,回头去看,却见观南音站在对面,对她幽幽一笑。
这跟书店里,对她仗势欺人模样截然不同,却更加让她毛骨悚然。
她瑟缩了一下,“裴大哥,就是她……那个丢我葡萄的姑娘!”
裴庄顺着看去,却见那姑娘对他挑了挑眉梢。
忽然想起。
这老古板前段时间,可是瞧不上她来着。
“宴生。”
霍宴生低头,“怎么了?”
下一秒。
面纱被扯落,他被按在墙上,唇上落下柔软温热的触感。
裴庄僵在原地,整个人裂成碎片。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小姑娘竟然当街强吻大姑娘!
简直晴天霹雳!道德沦丧!
君若雪先是一惊,而后面红耳赤!
“裴、裴大哥,我们走吧!”
裴庄却已石化。
他怎么觉得……那个被强吻还一脸娇羞的大姑娘,眉眼有些眼熟?
像极了那位位高权重,狠辣阴鸷的摄政王?
错觉吧。
霍宴生怎么可能被人按在墙上亲,还被亲得一脸……享受?
观南音舔了舔唇角,回眸挑衅一笑。
老古板。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