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脉象凶险!乃是中风之兆!”
  回春堂的大夫,被几位军爷围着,吓的战战兢兢。
  “别说小的救不了,就是救活了,以后也是口歪眼斜,废人一个!”
  倒地的谢老将军眼里闪过绝望之色,他戎马一生打拼大半辈子,临到头来,难道就这样废了!残了!死了!
  “嗬嗬”他喉咙里艰难的发出破碎的气音,目光求救地扫过周围每一张脸。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仿佛冥冥中,有人听到了他的乞求。
  一道清丽的身影,停在他的面前。
  女子逆着光站在那里,素色衣裙在嘈杂混乱中纹丝不乱。
  罩纱下,眉间一点朱砂血痣,垂眸看他时,眼神平静的仿佛俯瞰众生的神女观音。
  “让开。”
  简单的两个字,让围着的军士不由自主让出一条路。
  观南音蹲下身,指尖搭上谢老将军的腕脉。
  不过三息,她眸光微凝,“不是中风。”
  她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回春堂大夫,“你诊出什么脉象?”
  “沉、沉迟而涩,分明是风痰阻络……”
  “错了。”
  观南音打断他,指尖轻按谢老将军胸前膻中,“这是胸痹急症,心脉将绝的征兆。”
  观南音抽过桌上的筷子,极速点向谢远谢老将军内关、郄门、心俞三方穴位。
  谢老将军浑身剧震,喉间那口憋住的气终于喘了出来,脸上绀紫之色稍退。
  “你、你是什么人!”回春堂大夫又惊又疑。
  “我只是区区一介,无依无靠的游方医女罢了。”
  观南音头也不抬,抽出谢老将军腰间佩剑,直刺他的手腕。
  寸长的血口张开,漆黑凝滞的血液涔涔而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两日内不要随意挪动他,否则必死无疑。”
  观南音丢掉手里的佩剑,接过红豆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我就在这里,半盏茶后若还不见缓,你们再来讨伐我不迟。”
  整个雅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屏息看着谢老将军。
  所有人都盯着那两道血口。
  盯着谢老将军渐渐平稳的呼吸,更盯着这个突然出现从容施救的医女。
  窗外雨声渐歇,一缕天光破云而出,正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那一刻,就连最粗犷悍勇的军士都恍惚觉得,这哪里是什么游方医女。
  分明是踏着雨幕而来的活菩萨。
  春风楼里,观南音救了谢远谢老将军一命。
  轻描淡写间,将命运的曲调纠正,拨向另一段方向。
  忠勇侯府里,傅朗知已是怒不可遏!
  “滚!都给我滚出去!”
  傅朗知一脚踹开沈柔珠的院门,从来风光霁月的他,如今一双眼珠子都是红的。
  他恼怒的一拳砸在廊柱上,周围伺候的丫鬟们,被吓得四散奔逃。
  沈柔珠却是不惊不恼。
  她放下手中的绣绷,缓步上前,烛光在她娴静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朗知。”她轻声唤他,执起他紧握的拳。
  指尖轻轻抚过,傅朗知手背上被砸破的伤口,“何苦这样作践伤害自己?”
  “观南音那个贱人!”
  傅朗知抽回手,胸口剧烈起伏,“她竟敢当众威胁我!让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沈柔珠垂着眼帘,看着他的伤,“是她不识抬举,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
  她盈盈泪眼,满是心疼,“我只是心疼你,你待她那样好,她却这般伤你、害你。”
  这话如同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傅朗知压抑的怒火。
  “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南疆来的野丫头,若不是祖父坚持,我岂会与她订婚!”
  “别说了。”
  沈柔珠轻轻捂住他的嘴,眼中水光潋滟。
  “小恩人……”
  傅朗知情难自抑,一把将她推在榻上。
  衣衫都未解下,只将这一身不甘怒火,倾泻在温柔乡里!
  沈柔珠欲拒还迎,那张被滋补得艳光四射的脸,在烛光下美得惊心。
  她扣着男人精壮的肩膀,像只吸食血气的女鬼,舒展成一朵噬人的花。
  浓郁的缱倦香气,从沈柔珠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丝丝缕缕的钻进他的鼻腔。
  他眼睛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她今日让你难堪,来日若报复侯府……”
  沈柔珠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朗知,那张认罪书,可是就成了悬在我们头上的刀啊。”
  “对……”傅朗知喘着粗气,“不能留她……不能……”
  “给她一笔银子,让她走?”沈柔珠柔声试探。
  “银子?”他动作一顿,“侯府账上哪还有银子!祖母买参,妹妹买玉……”
  沈柔珠勾唇一笑,红唇贴近他耳畔,“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傅朗知停下动作,“你要杀她?”
  沈柔珠心底一片狠辣,当然是杀掉才能永绝后患,面上却是温柔嗔笑。
  “我在你心里是这种恶毒的人吗?”
  沈柔珠戳着她的心口,“我只是想让她吃点苦头,自己离开京城。”
  傅朗知眼睛一亮,“还是我的小恩人聪明!”
  他禁不住将人搂进怀里,恩爱愈深。
  直到深夜离去时,傅朗知脚步虚浮,头晕目眩。
  夜风里,他脸色惨白,扶着廊柱的双腿打着颤。
  而他刚走。
  沈柔珠的院子里放出了一只鸽子,扑棱棱的融入夜色。
  这一次,傅朗知学“聪明”了。
  不再动用侯府侍卫,而是花重金雇了一群地痞流氓,准备趁夜去天阙楼“教训”观南音。
  顺便制造一场“意外”,将认罪书拿走。
  当天夜里就有几个彪形大汉,吊儿郎当的在天阙楼入住。
  夜才刚深,大汉就提着棍棒,悄无声息地摸上“玄”字号房。
  迷香探进房里,轻轻一送。
  “噗通!”
  屋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外面几人俱是露出邪笑,“听女雇主说,里面的小娘子嫩的很,等会……嘿嘿。”
  “小着点劲,别折腾坏了,没听男雇主说吗,要先找那个……什么书。”
  几人顿时一愣,“雇主不是一个人?”
  开锁的头儿嗤笑,“男雇主要认罪书,女雇主要将里面的小娘子折磨死。”
  他对着身后几人做个进入的手势,“赶紧进来!这女人有钱的很,这一单,咱们一次吃三家!”
  几人摸黑进去,熟门熟路直奔床榻扑上去!
  空的!
  被子掀开,底下只有一个枕头!
  “不好!中计了!”
  反应过来,几人慌忙转身,却见烛火突然亮起。
  茶香袅袅中,观南音正安然坐于桌前,慢条斯理的斟茶。
  “来了?”
  她眼皮都懒得抬,红唇扬起似是带笑。
  “比我想的慢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