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侯府二门,就见红豆一拍脑门。
“哎呀!小姐,侯府的银子还没要!”
观南音点点她的额头,“急什么?等会自有人送上门。”
她话音未落,就听傅云暖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观南音你给我站住!”
傅云暖提着裙摆追上来,却被两名侍卫拦下。
“观南音你故意的是不是!”
隔着两名侍卫,傅云暖越气,“你再走一步,你这银子我就不还了!”
观南音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傅小姐随意,你今日不给,来日自有刑部替我上门讨要!”
“……我给你!给你还不行吗!”傅云暖气哼哼的掐腰,“你先让这两人走开,我有话跟你说!”
见观南音点头,拦路的侍卫这才退开些许。
十一静立在观南音身侧,神色平板面无表情。
傅云暖讪讪的停在观南音面前,“银子我可以给你,但你那个胭脂……”
观南音一时惊讶,“你竟用的这么快?”
她说着笑起来,“怎么,这回不担心,我用胭脂害你了?”
说起这张脸,傅云暖又恼又气,她停用胭脂,脸上红痕密布仿佛疮疖疤痕。
可只要她用胭脂厚敷,这种症状不仅会消失,镜子里的她还会容颜愈盛。
她现在已经离不开了。
日日用胭脂厚敷,自然用的快。
傅云暖压低声音凑近,“你那胭脂再给我两盒、不!再给我十盒!”
观南音见状笑起,“要不干脆把方子给你?”
“那当然更好!”
“想的美!”观南音毫不客气。
“百金一盒,不二价!而且我自己还要用,只能匀你两盒!”
傅云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观南音的把柄,“我就说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好看,私底下没少用吧!”
她细细打量着观南音,“人人都说你像沈柔珠,如今……”
褪去了那份柔软可欺的神态,“倒是半点不相似了。”
像沈柔珠?
可惜了,观南音只是观南音。
是死了一遭,前来送整个侯府下地狱的恶鬼。
她极淡的扯了下嘴角,眸底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深寂。
“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观南音手中纱扇轻摇。
“侯府都已捉襟见肘,这银钱……该不会是用你自己的嫁妆吧!”
“不用你管!”
她以后可是要入宫为妃的,这嫁妆根本用不上。
她已经过了初筛,接下来就是入宫初选。
傅云暖摸着自己的脸,她这张脸,才是最重要的!
观南音岂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的嫁妆虽是你的,可你祖母病重,长嫂又怀着侯府唯一血脉……”
纱扇掩着观南音带笑的脸,“恐怕过了今日之后,你的嫁妆就不姓傅了。”
傅云暖心里一惊,“你什么意思!沈柔珠敢吞我的嫁妆?!我借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
“她未入府前,你兄长对我也是如此信誓旦旦。”
观南音将两盒胭脂放进她的手里,“傅小姐,她连老夫人的半盒参片都不放过,又何况是你……”
她抽过银票,摇着纱扇翩然离去。
红豆不解,“小姐为什么要提醒傅云暖?她可不是好人。”
观南音没有接话。
因为这是她落下的第二把火。
接下来,就该是第三把。
“走,”她轻声说,“咱们去诏狱,告诉傅朗知他后继有人的好消息。”
红豆更懵了,这种好消息,凭什么告诉他?
红豆似懂非懂,她看着手里的银票。
“怪不得,小姐先从傅云暖那里拿来银票,原来是准备打点看守诏狱的官兵。”
“诏狱可不是靠这些普通银钱,就能打点的地方,这银票你收好,咱们先去买几盒点心。”
红豆歪头不解,“银子都砸不开的诏狱大门,点心能打开?”
五味阁里,琳琅满目的点心,惹得红豆猫儿眼都亮了起来。
自打她来了京城,就只见过傅云暖显摆,还从未尝过这些模样精致的点心。
观南音摸了摸她的头发,“挑些自己喜欢的,也给几位侍卫大哥挑些。”
几位侍卫连连推脱,红豆却脆生生开口,“侍卫大哥不用客气,以后还有多仰仗诸位的时候。”
观南音选了八样点心,咸、甜、酥、糯、凉都有。
瞧着开心的红豆,又看看那一排排的酥油鲍螺、芸豆卷、蟹壳黄。
不知想到什么,转头对着装盒的店小二,轻声叮嘱了几声。
五味阁的店小二,也算见过世面。
可听的观南音的言语,眼睛豁的瞪大,“真的……?!”
观南音点头,瞧着对面的成衣铺子笑了笑,又继续低声说了几句。
店小二手都抖了,“真、真要这样?”
观南音没有做答,只是轻飘飘放下几张银票,“按我说的做,剩下的都是你的。”
十一咬着牛舌饼,他耳朵好,刚才观南音说的,他正好听了个正着。
所以……
这才是他们这群隐卫,出现在别院里的原因。
他咬着酥香的点心,一路跟着观南音主仆出了五味阁。
视线从身侧观南音,一直落到从刑部大门里,走出的身影上。
裴祈安绯袍玉带,衣角上的仙鹤姿态孤高,在烈阳下似朱砂耀目,行走间又透出深郁的紫。
裴祈安。
观南音眯眼看他。
他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大雍最年轻的刑部尚书。
廊下几个正在交谈的年轻主事,见裴祈安出现,瞬时噤声垂首。
裴祈安没看他们。
他一路走下台阶,直到看见站在那里的观南音,一直抿着的唇角才松了松。
“观姑娘,”他拱手。
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为他冷峻轮廓渡上一层暖金,也照出他眼底,难以掩饰的倦意。
三司十余位官员一夜替换,裴祈安从别处空降而来,想来这几日不好受。
“裴大人有礼。”观南音笑着回礼,“不对,该称呼您裴尚书了。”
裴祈安耳根一热。
他这个位置底下议论纷纷,他本不在意,可被她这样一叫,竟有些窘迫。
六月的太阳晒得他脸发烫,心也乱了几拍。
他平复着不听话的心跳,“茶楼新上了雨前的新茶,观姑娘可要去避暑品茗?”
“今日是有事相求。”观南音示意红豆上前,递上食盒,“瞧,我还带了礼来。”
裴祈安抬手拒绝,却被红豆笑着塞进手里。
“大人放心,里面装的不是金银,只是我们小姐给大人,在五味阁挑选的点心。”
食盒落在手里,却比金银还让人觉得沉甸。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裴祈安说完又觉不妥,这话太亲昵了,“我是说……”
“我明白。”观南音看着他一身绯袍挺拔的模样,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点心说是给你的,也不全是给你的。”
她不着痕迹地指了指他身后那些同僚,“这一盒,大人可与他们分食。”
裴祈安微怔,“刑部非宴饮之地。”
“正因为不是宴饮之地,才需要些甜暖之气,化开经年冷硬沉闷。”
裴祈安眼底闪过讶异,这话竟和他家中长辈说的一模一样。
他失笑摇头,“在你们眼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观南音没有听清,歪头看他,“你说什么?”
裴祈安看着她的眼睛,不由自主退了一小步。
……今天太热了。
他定了定神,“你要我帮什么忙?若是伤天害理,这点心我可不收。”手却将食盒握得更紧。
他知道,观南音不是那种人。
观南音纱扇掩唇轻笑,“不至于。”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想去诏狱,见傅朗知一面。”
裴祈安心神一颤,收拢掌心食盒,“为何要去看他?”
他神色一冷,“侯府威胁你?”
“这倒不是。”
观南音声音幽幽,垂落的眼眸里,仿若蕴着一抹化不开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