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着,一场暴风骤雨也在一天天临近。到了第 五天,刘小样对他说,今天你在这里住最后一个晚上。罗市长 明天或者后天就要散会,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肯定要到我这里 来。张山虎说:知道,明天我就不来了。
也许是对最后一个晚上的留恋,他们饭后就早早地上楼 了。两人一道进浴室,在里面互相浇水,嬉戏良久,又一道出 来。刘小样有点累,就趴在床上休息。张山虎就骑在她身上给 她按摩捶背。正在她舒服地享受时,突然听见楼下门响,接着 便是罗达庆的声音:“小样!小样!”
这个声音太清晰了,无须分辨就知道是罗市长的声音。刘 小样慌忙翻身起来,把张山虎的衣服往外一推,说:“快躲到 隔壁房间去。”张山虎抱着衣服就直奔隔壁。隔壁没有灯光 , 他先把门关了,借助外面映射进来的光线坐在椅子上穿衣服。 他紧张死了,就连第一次做贼都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那简直 是在老虎打盹的时候与虎谋皮。刘小样则慌忙穿起睡衣提心吊 胆地往楼下去。可她并没下楼,只是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上,故 作镇定地往下看着,一副心不在焉的居髙姿态。
罗达庆见楼下找人,但有灯开着,猜想刘小样不是在厕所 就是在楼上了。本来厂罗达庆该后天散会来,可就在昨晚,东风县发生了一起重大的小煤窑坍塌事故,造成了十死九伤的重 大事故。他接到赵一光的急电后,当即给主持会议的副省长请假,亲自赶往东风县处理事故。中央和省政府一再要求地方小煤窑要实行关闭,可东风县政府考虑到小煤窑是县上财政收人 的重要来源,对上面的指示阳奉阴违,明关暗开。所幸的是, 罗达庆去年还专门组织全市小煤窑检查组,对全市小煤窑进行 专门检查整治。东风县县长汇报说他们已经对小煤窑进行了全 面关闭,待整顿后,在确保安全措施到位的情况下开业。实际 上,他们根本就没关,一直开着。这下好了,终于出事故了。
对这种敏感的问题罗达庆心里是有数的,他明白这不是儿戏,也不是一般的事故,而是在中央三令五申的情况下出事的。这就有个责任追究问题。他的原则是:深入调查,严厉追究,决不姑息。所以,他一得到消息之后,就火速赶往事故现场。他到达现场时,市委书记兰之春已经先他一步到了。经研究决定由市安全办、矿管局、公安局、民政局组成联合调查小组,罗 达庆亲自任组长,安全办和公安局负责人任常务副组长。他这 个组长虽说是挂名的,但也表明了市委市政府对这项工作的重 视。罗达庆对事故现场进行了查看,慰问了死伤者家属,马上 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对处理这次事故提出了几条原则性的意见。就这样整整忙碌了一天。兰书记已于今天下午回去了。罗 达庆想今晚回家住一天,休整一下。明天又到东风县去蹲着。 遇到这种事,市长是决策者,不需要时刻守在那里。调查组有 一大帮人在那里干着,市长只需掌握工作进展就行了。因此他 在回家的路上经过玫瑰花苑时就下了车,准备先在刘小样那里 呆两个小时再回家。一周多时间没见面了,想她了。
罗达庆见楼下没人,便拾级而上,一边走一边向上张望。 刘小样穿着睡衣亭亭玉立地站在楼梯口处。罗达庆说:“这么早就准备睡觉了?”刘小样说:“刚刚洗澡换上衣服,准备下楼 看电视呢。前几天还看到你在电视里的形象了。”罗达庆说 : “怎么样?”刘小样说:“很帅。”罗达庆走上台阶,一把将刘小 样搂住了,然后挽着她的柳叶腰进了卧室。在卧室的灯光下, 刘小样显得脸色苍白,神情异样。罗达庆说:“你怎么了?不 舒服?你脸色很难看。”刘小样说:“刚刚洗澡是这样子。难看 你就别看。”罗达庆以为她多心了,连忙说:“不不。尽管有点 苍白,但依然是美丽的。”说罢就把她推倒在床上躺着。刘小样只穿了件睡衣,没戴乳罩,罗达庆一伸手就碰到了她的乳房,然后就一步到位了。刘小样表面上极力迎合着他,心里却 七上八下,提心吊胆,想着张山虎是否躲得安全。因此她的身 躯是僵硬的,声音也有些装腔作势。罗达庆隐隐感到不对头。 说:“你好像有心事?”刘小样摇摇头,只顾乱扭身子,用动作 掩饰着她的不安与焦虑。
躲藏在隔壁房间的张山虎因为受到惊吓,出了一身冷汗,有些着凉,连续打了几个巨大的喷嚏。在预感到喷嚏到来时他 曾试图用手梧住嘴巴,可通风口越小,喷嚏的力度越大,爆发 力也越强。后来的几个喷嚏就根本没法掩饰了。他索性敞开嘴 巴大打起来,有些肆无忌惮,打毕了还骂了声“妈的”。
连续几个喷嚏的出现使罗达庆大吃一惊。他马上停止了动 作,说:“有人!”
刘小样说:“没人,是你耳朵听错了。”
罗达庆只能让快乐半途而废,翻身下床,说:“不对。是 不是贼又来了?我去看看。”
听说他要去看,刘小样急了,就伸手拉住他。这一拉,反 而使他起了疑心。他必须鼓足勇气看个究竟。于是他把裤子穿 上,蹑手蹑脚地来到隔壁房间,一推开门,就看见张山虎坐在椅子上擦嘴上的唾沫。这张山虎原本非常害怕,可罗达庆一进来,反而不害怕了。他好像获得了一股正义的力量,并大胆叫了一声:“罗市长!”
这一声太亲切了,亲切得罗达庆不敢答应。张山虎一步步 往外走,罗达庆则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卧室门口。形成了奇 特的对峙格局,两人四目对视,都有怕对方的一面,又都有不 怕对方的一面。张山虎不怕对方的是,罗达庆是市长,你市长 乱搞女人,养小老婆,我平头百姓当然不怕。他怕的是,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自己属于一种偷盗行为,偷了别人的情人,稍稍有点理亏。罗达庆怕张山虎的是,他是个普通老百姓,假若他是国家干部就用不着怕了。再就是自己身为市长,他太怕自己的身份了。同样是搞女人,普通老百姓顶多与道德联系在一起,而市长搞女人就会与生活腐化堕落、与腐败联系在一起。 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几十秒钟时间,相当于几个世纪 一样漫长。目光里都喷着火焰,却都显得出奇地冷静。屋里的 气氛空前紧张起来,处于剑拔弩张的战争状态,销烟弥漫。他 们都等待着对方先开口。刘小样躺在床上,见两个男人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她精神已近崩溃了,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罗达庆终于发话了,说:“张山虎,你究竟是什么人?是 小偷,还是干别的什么的?”
张山虎说:“我不是小偷。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我是来 看我以前的恋人的。就是她。”他还指了指床上哭泣着刘小样。
罗达庆终于搞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了。不是主人与小偷的关 系,也不是市长与刁民的关系,而是一种情敌关系。情敌关系 是一种平等的关系。他为这种关系的构成感到惊讶。他说 :“她是你以前的恋人?你们同居过?”
张山虎说:“没有同居过,但我是她第一个男人。”
罗达庆说:“那就等于同居。”
张山虎说:“你们才是同居。”
罗达庆想抽烟了,他取出一包烟来打开,递到张山虎面 前,并使了个请他抽的眼色。张山虎瞀惕地抽出一支来。香烟 是男人关系的润滑剂。罗达庆马上感到气氛有所缓和,说 :“你想怎么样?”
张山虎说:“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罗达庆说:“这几天都在这里?”
张山虎本想说出真话,可又担心出卖了刘小样,便有所保 留地说:“我今晚才来,没想到遇到你了。你不是在省上开会 吗?我看了电视才来的。这事不怨小样,怨我。我还要告诉 你,刚才我们上过床了,强迫的。”
罗达庆的眼睛从床上闪过,刘小样缩成一团抽泣着,无地 自容地捂着脸。这使罗达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