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们给了钱? ”有个小伙子带头说,他许诺我当工商局 副局长的,给了三万元。他这一带头,几个人纷纷供出前任书 记受贿索贿的事。各自都认为提拔自己是很有把握的,要官的 时候也都理直气壮。原来都是送了钱的。这钱全打了水漂,就 互相诉苦起来,赵一光安慰他们好好工作,只要大家干得好,
是要提拔的。但别打那种送礼送钱的歪主意。
赵一光真想鼓励他们向上级反映,把那些买官的钱要回 来,可上一届的县委书记也是熟人。赵一光在市政府当办公室 主任时,各县区的头头脑脑谁不认识?现在大家都各自在一方 为官,你鼓励下属去揭人家的老底,说来是件不光彩的事。但 他对这事非常气愤,也从一个侧面看出了东风县在干部任用问 题上的严重性。有钱送也敢送的干部被提拔起来,正直的有能 力的干部就压制在底下,干部队伍的纯洁性受到严重玷污。上届埋下的隐患如此之大,他这个县委书记就很难当了。赵一光 觉得,每个公民都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政治秩序的责任和义 务,一气之下,他打开电脑,就给省纪委副书记龙王玉写了一 封匿名信,揭露了上届书记以权卖官营私舞弊的行为,落款是 “一个知道内情的干部”。不出十天,省纪委就来人调查了。这 一査就把以前一些老问题查出来了。那些以前送过钱的干部和 企业家像报灾情一样涌向了专案组驻地。不久就对那位刚刚在 另一个县上任的书记实行了“双规”,据说还从他家里搜査出了大笔现金。
新官上任,赵一光急于要烧出三把火来,整天忙着了解各 行各业的各种情况,以便对症下药,辩证施治。赵一光万万没 料到,他到东风县的第一把火,竟是以反贪作为开头的。不过 也好,反正前任书记栽跟头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其称作逆风飞扬。凡是查实以前通过买官上去的领导,无论正 副,统统免职。毕竟买官的干部还是少数,免了就免了,不会 引起大的动荡。他将这个重大举措向市委作了汇报。在市委常 委会上,兰之春书记专门就东风县的情况进行了剖析,称赞赵 一光做得很好,就是要把那些腐败的根子挖出来。根子不挖 , 每回都是片面强调,说了等于白说。兰之春的说法是,空喊千 回,不如实干一回。他还提醒大家,种种迹象表明,一个主要干部调动的时候,往往是他原形毕露的时候。赵一光办了件老百姓希望看到的好事。
赵一光一听说李梦泽回家了,就赶紧找到了李梦泽家去。
一看罗燕妮也来了,就闹着要吃他们的喜糖,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李梦泽说:“婚是一定要结的。至于什么时候,暂时保密。”赵一光一定要请李梦泽吃饭,说到了他的地盘上了,无 论如何要尽地主之谊。李梦泽说,你今天到我家了,当然要在 我家吃饭才对。赵一光 赚李梦泽家人太多,进进出出像赶集一 样,说话不方便,非要出去吃饭不可。李梦泽就只好去。他想把罗燕妮叫上,罗燕妮不去,她要陪李梦泽的父母好好聊天,让老人对她这个新来的儿媳妇有一个好印象。这是罗燕妮聪明 得很到位的地方。李梦泽是个孝顺儿子,别人对他的父母好一 分,他对别人就敬三分。罗燕妮似乎明白,拴住父母的心就拴 住了李梦泽的心,他就会不时地念她一声好。
赵一光把李梦泽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饭让办公室安排去。 两人重要的不是吃饭,是聊天。赵一光讲述了他反腐败的壮 举,说他把前任书记送上“双规”的征途上了,这一辈子能否 出来很难说。李梦泽伸出大指拇,夸他有种。一个县委书记动辄受贿上百万,可见东风虽穷,干部们还是不穷的。不然县委 书记怎么会这样方便地就地敛财?不过,李梦泽也担心赵一光 像其他官僚一样,白天作廉政报告,晚上干受贿勾当。赵一光 说:“你放心,我还不会那么无耻。我不敢说我是党的形象的 忠实捍卫者,但我绝不会破坏党的形象。我必须把我这个县委 书记当得名副其实。”李梦泽俨然一个领导,满怀信心地说:
“这下我就放心了。我就怕罗达庆手下的人都是贪官污吏。”赵 一光连忙说“那可不一定,坏人毕竟是少数。”
赵一光不是要谈廉政的事情,他也不能把全部精力用在这 上面,眼下重要的任务是要抓工业生产的问题。这是历届班子 都非常棘手的难题。东风工业基础薄弱,没几家像样的企业,又没有多少老板愿意在这里投资,招商引资非常困难。赵一光 就希望李梦泽能帮他一把,在东风上一个项目。两人喝着吃着,赵一光就把他的想法说出来了。李梦泽说:“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是商人,我可以为你的真诚而感动,但不会义气用 事,心血来潮。你有了能够使我赚钱的项目,我一定会来投资的。”赵一光说:“那好,回头我让项目办主任把情况给你介绍 一下。”
李梦泽在老家呆了五天时间,本来是要好好陪陪父母的,却不想被赵一光和有关部门把他的时间全部瓜分了。赵一光软磨硬缠,要他看项目,看资料,看那些不死不活的企业。走一 路,赵一光都给他诉苦,说:“你看看这些烂摊子吧,从这里 出去的都是些下岗工人,他们有的在自谋职业,有的正在谋求 犯罪,有的在自暴自弃,有姿色的女孩就出卖青春去了,你是 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难道就无动于衷吗?你在什么地方不是赚 钱,干吗不回来投资呢?”赵一光像个县情讲解员,越说越动情了。李梦泽耳朵都直了。李梦泽想,赵一光真是用心良苦,像个婆婆似的,不厌其烦地唠叨。李梦泽真正被他打动了,说:“好吧。我可以考虑跟你们石材厂合资,你现在着手 进行评估,具体合资方式我们下一步再议。但眼下我手头没钱,我也得想办法才行。”
赵一光说:“太谢谢你了。”李梦泽说:“你知道我要做出多大牺牲吗?”
赵一光瞪着大眼看着他,说:“什么牺牲?”
李梦泽说:“如果我把你这个厂盘下来,我就没钱用来扩 大饮料厂的生产规模了!原计划,我是要增加一条生产线的。” 赵一光想,要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要是他赚不到钱怎么 办?那不是对不起朋友吗?投资是平等互利的事,如此强人所 难,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赵一光说:“既然如此,那你就再权衡一下再说。”
李梦泽说:“这样吧,你给我一个月时间考虑。你也别作 太大的指望。”
见李梦泽口气松了,赵一光心里也轻松了,就像他自己家 里的某个棘手的问题有望解决一样。确确实实,他对东风县的 企业生产太着急了。前几年铺的摊子太大,一下子上了好几个 项目,又没有资金维持,弄得一些企业半死不活的。一个40 万人的贫困县,各企业欠下银行的贷款髙达三四亿元人民币 ,还有一部分成了坏帐呆帐。没有任何一家银行愿意给县办企业贷款了。往往为了搞到一笔款子,县级领导都要到银行说情。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花好稻好,行长们没一个相信地方政府的 话。他们也自有苦衷,以前就是太相信你们了,总认为投下去 就会见利的4你们地方政府申报的项目个个都是好项目。结果呢,厂长经理们拿着这些贷款干什么去了?搞女人用它,贪污 用它,自家装修房子用它,厂子再穷,厂长们用钱个个都是大 款似的。往往放出一笔贷款出去,拖累的不止是银行,甚至还害了一批干部。银行彻底灰心了。大凡穷的地方的银行都是赚 不了什么钱,无论是商业银行还是国家银行都是这样。每年上 级都给各下属银行划定了最低亏损指标,减少亏损便成了他们 最大的效益。在上世纪的九十年代以前,瑶池市的各家银行都 是热门部门,机关干部想方设法往银行里钻,因为银行工资 髙、待遇好、奖金多、住房宽。一实行商业化以后,天色大变 了。大面积坏帐开始显现,大面积的无效投入,除投入基础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