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大桥特大车祸的发生,使这座古老得头发花白的山 城,在蒙受巨大经济损失的同时,也获得了空前的收获。头顶 上的那方天空连续数日灿烂非常。中央电视台在新闻联播中对 事故进行了报道,引起了激波恶浪般的社会反应。山城人为此 而沾沾自喜。市电视台、市有线电视台推波助澜,对事故的处 理情况进行了连续报道,以极高的收视率占领着观众市场,使 事故一举成为当前的热门话题。阿伟在幸灾乐祸的欣赏中灵机 一动,一次买断两家电视台新闻前的五分钟黄金时间,用于播 出报社商贸综合公司的商品信息和企业形象广告,并且主动提 出广告费高出正常价格的百分之十。这对于广告客户稀少且竞 争激烈的电视台来说,自然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乐事。后来有的 广告客户愿意高出以前广告费一倍的价格来买这五分钟时间, 也只好望洋兴叹,为自己的反应迟钝感到不安。
  阿伟在广告播出第二天接到立乔电话,立乔建议采取攻心 战术,在广告中反复打出向8. 18事故遇难者志哀字样。凡8. 18事故遇难者亲属在本公司购买商品,一律实行九折优惠。阿 伟马上采纳了这个建议。此举非同凡响,使报社综合贸易公司 的家电销售扶摇直上。他特意把立乔叫到办公室,很感激地对 她说,就凭你这个点子以及出点子的水平,我就应当把你调进 我公司。立乔说那你就催肖平帮忙呀!第二天阿伟又专门找到肖平,肖平又去催叶蔓。
  叶蔓是等待父亲把那场重大交通事故的善后工作处理完 毕,有了喘息之机之后,重新续起那个帮忙的话题的。她在打 开话闸前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包括叫的那一声爸爸,比任何 一次都甜得多,动人得多。即使不是当她爸爸的人听了也都会 感动。父亲笑眯眯地睁着豆角般的眼睛嗯了一声,说,叶蔓, 我怕你。
  叶蔓凑近父亲,手搭在他膝上,说你怎么怕我。父亲说我 怕你给我找麻烦。叶蔓说我是从来不给你找麻烦的,给你当了 二十多年女儿了,天下数你这种当官的父亲好当。爸爸说你要 是当市委书记,就知道当官时难处了。最怕的就是家里人找你 办事,那是要扰乱阵线的。叶蔓说我们家里人是最自觉的了。 据我所知,你并非没给别人帮过调动的忙,当然那都是些当官 的。本小姐这次求你,是给一个作家帮忙。父亲扬扬肥巴掌 说,我知道,你是给肖平的朋友立乔帮忙。叶蔓说,爸爸真聪明。
  叶蔓用威胁的口气对父亲说,你别给我打官腔讲政策,也 用不着说需要研究。只问你一句,到底帮还是不帮?父亲说情 况复杂。叶蔓点上一支烟递过去,挤着眼睛讨好地笑笑,说你 给那些当官的帮忙,倒不如给一个作家帮忙。这类人不懂投机钻营,只晓得埋头苦干伏案著书。他们有了困难往往得不到解 决。后门儿都让当官的把持着,一点缝都不给作家留。
  父亲眯着眼睛说,你考虑过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吗?我在市 常委会上早就宣布过一条纪律:市直机关实行三定之后,任何 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增编进人,谁违反了我就要处理谁。
  叶蔓说我早就考虑过了,办这事由我出面找人事局李局 长。不过我去找他之前,只求你给他说一句话,这句话与不正 之风边儿都不沾。父亲问她一句什么话。叶蔓说你给他打个电话,说我女儿叶蔓找你有点私事,这就行了。不让你
  父亲表示同意。叶蔓怕他敷衍过去,当即拨通了李局长的电话,将话,筒递给父亲。叶书记吝啬地重复了一句叶蔓的话:我 女儿叶蔓找你有点私事。
  叶蓃是把父亲啪地亲了一口就跑出门去的,她开门见山地 向李局长提出了要求。一口气说了几十句话,几乎连标点符号 都没有。她一直相信官场上永远是小官怕大官下级怕上级,所 以她说话时就有些像布置任务似地理直气壮。李局长听得很 累,把叶蔓话中几个关键地方问清了之后就答应下来了。前后 经过的时间不到三十分钟叶蔓就又跑回去了。喝了几口茶后, 就打电话告诉肖平,让立乔马上办手续。肖平连说了好几个谢 谢,直到他认为后面的几个谢谢都是多余的为止。叶蔓清脆而 爽朗地笑着,传达出一种轻松愉快的情绪。这种情绪也感染着 肖平,使他在劳累中得到了解脱。
  肖平一高兴就喜欢搓手。他情不自禁地抓起电话准备给立 乔打。他觉得给立乔帮了这个忙,算是填补了两夜风流所带来 的内疚和不安。但一看男悟在旁边看书,想还是回避一下的 好。其实男悟已经看出他把电话拿起又放下的失态举动。直到 男悟上厕所时,他才迫不及待地把电话挂了过去。男悟上厕所 有个毛病,喜欢蹲在马桶上读小报看花边新闻,她一直是把上 厕所当作一种正常娱乐活动对待的。这就使肖平有了可乘之机。他用很平淡地语气把消息告诉立乔,立乔在电话里的声音 有些颤抖和柔绵,像一个刚会叫春的雏猫。肖平身上有些发 麻,就像近在咫尺立马要搂她上床似的,而对方已经不能自持 了。直到话讲完时,他才明白立乔是含了一粒泡泡糖跟他说话 的,口腔中增添了阻隔,声音从喉舌中挤出来就变了味儿。肖 平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
  度过了两个由黑夜连接起来的白天,立乔以最快捷的速度办完了调动手续。从行政到经营这一质的变化,使她觉得自己 马上就要进入一个陌生世界。这世界有她的理想和赖以生存的 全部。立乔很激动,一激动就激动出梦来。梦见自己突然由女 人变成了男人,而且长了许多胡子,她又梦见掉到河里去了, 在滔滔洪水中翻滚扑打。醒来后她对丈夫说了梦的内容,他说 梦见洪水是要发财的。每次在别人给他送烟酒之前他都会梦到 洪水的,梦越恐怖财越大。
  立乔到报社报到那天是九月一号。这天的太阳有点残废但 光线却很好。立乔为了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吃得饱睡得足打 扮得入时。因为是伏秋季节,动步就有毛毛细汗渗出。她对伏 秋的汗味儿有一种由来已久的成见,她想自己不喜欢闻别人肯 定也不喜欢闻。在到报社前十分钟她还彻头彻尾地洗了个澡。 到报社时还感到包括头发在内的所有毛发部位依然是湿漉漉的。阿伟笑模笑样地说非常欢迎你成为本公司职员,你已经给 了我一个贪图安逸的感觉。立乔叫他说具体一点,阿伟瞅瞅她 潮湿的头发说,你给我一种上床的感觉。立乔说你说话放肆, 我是你下属。阿伟说我追求一种舒缓、浪漫的管理方式,不想 让公司职员见了我都板起面孔,更不用条条框框把他们搞得没 有安全感。那样公司的气氛就破坏完了。
  阿伟和林萍领着立乔到各分公司和门店看了看,认识了各 部门负责人。阿伟说,你的工作是对外业务员。这是一个肥 差,是个有利可图的岗位。你从事了十来年的行政工作,你丈 夫又是副县级调研员,有着广泛的社会关系,叫你搞对外业务 就是要利用这些关系发展业务。工资问题可先按各分公司经理 的工资标准每月一千六百元。这是除我这个总经理之外最高的 标准了。立乔觉得阿伟似乎在用暗示的口气鼓励她利用业务捞 私钱,她对他说这番话而不回避林萍感到惊讶。判断出他们之 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已经到了不需要回避的程度。阿伟用近乎命令的口气说,你要以最快的速度熟悉各分公司的业务,包括 经营上的各个环节都要了如指掌。立乔发现阿伟在布置工作的 I 时候,一本正经得威严可怖,与先前开玩笑的阿伟判若两人。
  立乔离开之后,林萍挤眉弄眼地对阿伟说,你好像对这个 女人很感兴趣?阿伟说是这样,这个女人社会关系广泛,人放 得开,又还算漂亮,三十出头的年龄。在这个年龄段上,她的许多同学朋友都在各个重要岗位发挥作用。让三十多岁的女人 去进攻四十五岁左右的当权的男人,那是最合适不过了。十多 年的行政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