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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里，楚绵绵下意识顺着男人的话往左一偏。
旋即她便感到有东西大力地扑压到肩头，甚至嗅到了淡淡的咸腥味……
楚绵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重重的压倒在地面。
恍惚中，她只感到似乎有粗糙的尖爪刺扎在肩背。
但只有一瞬间，就像是她的错觉一般！
很快她身上一轻，只有一个巨大而又怪异的阴影笼罩在她身躯上。
楚绵绵全身发颤的睁眼望去，只见男人提着一只毛色杂乱的野狗，挺立在她身侧，正面对着山壁，似在观察。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这野狗痛楚的呼喘着，露出森白而巨大的臼齿，却没有挣扎或是嘶叫，似已经认命。
男人漠然地捏着野狗的脊骨，还随口回应了她之前的话：“便是真在西祁，也不是什么大事，两国已经休战，现在又开放了互市，我们回去也不会太难。”
闻言，楚绵绵心中全是一言难尽！
两国边将互相摩擦了十几年，这关系，能很友好？
正在这时候，空气里传来‘咔嚓咔嚓’几声他捏骨头的声音……
这让楚绵绵着实没有勇气提出什么反驳，只能平复了一会心情，试探的问道：“谢谢你救了我……怎么称呼您？”
“江蓠！你呢？”男人问道。
楚绵绵却敷衍他道：“女郎之名只能告知通家之好……你就叫我小丫头吧。”
她又不憨，真告诉这男人自己的闺名，以后只怕就说不清楚两人间的关系了。
江蓠被她给气笑了，无语道：“行。”
江蓠也猜到她的忌讳，便没再多纠结这个名字的事，只追问楚绵绵道：“你通晓西祁语吗？”
楚绵绵摇摇头。
大韶与西祁两国虽然同宗共祖，民众长相上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毕竟多年来分属两国，所以语言早已经是完全不同。
江蓠只好叮嘱她道：“那如果真的在西祁，遇上西祁人你就装哑巴，不要出声。”
说完，江蓠随手把那野狗甩了出去，一个纵身跃上了一丈多高的山壁。
江蓠上去后，转眼看见像只不会走路却想爬墙的幼猫般，正扒着山壁，蹬着腿，努力向上爬的楚绵绵，只能伸手拉了她一把。
现在虽然入了春，但两人衣服湿透了，此时春寒未退，阴凉的水边肯定不适合久呆。
加上野狗一般是群居，之后还可能再来……
所以爬上岸后，他们便顺着树林想找处避风的地方。
楚绵绵今天出来穿的是绣鞋，鞋早就随水冲走了。
就算因为元光皇后大力推行‘天足’，大韶女子已经不再有裹脚的风俗。
可是楚绵绵这样在金玉堆里长大的姑娘，一双小脚也甚少走路，养得十分娇嫩。
之前走在浅滩的泥泞里，地面松软，她脚上又还有袜子，倒还受得住。
这会走到山路上，很快就硌得楚绵绵满脸泪花。
江蓠穿的是马靴，这种靴子上面有绑带，所以没被江水冲掉。
但他看了几眼楚绵绵，并没有理会。
楚绵绵对两人的关系也有清楚的认知，因此她苦兮兮的跟着江蓠，一点没敢抱怨，就怕被一个人丢在这个山林里！
不过，活到这般大，楚绵绵从没有过现在这般无助之时。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来是财帛开路，处处顺意！
但这会她身上值钱的饰物，都被江水冲走了！
只有耳朵上的两对耳钉，因为后面尾针是两两相环，互相交扣在一起，这才没被江水冲刷掉。
楚绵绵想起这些，赶紧垂下头去，假装着整理长发，然后小心的在长发下，把耳朵上的四个纯金耳扣都抠在了手心里。
可惜因为她年岁小，不好戴太过华丽夸张的饰物，所以这四个耳钉都只是一朵小金花，拢共也只用了一钱来重的黄金，大约只值一两银子左右。
想到这么点东西，居然就是她这会的全部家当，平素大方成性的楚绵绵不禁吐出一口浊气……她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间飘起了蒙蒙细雨，僻静的荒野越发幽暗，宛如会噬人的深渊。
虽然江蓠肯定自己没有在原地打转，但走了半天，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也实在让人心中烦躁。
这时候已经过了惊蛰，一开始落雨，林中的蛇虫越发活跃。
江蓠走在前面，还能听到草丛里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心烦意乱中，江蓠感到背上的伤口又麻又痒，好似有几百只小虫子在咬一般，他伸手想抓，终又忍住了。
这让江蓠想起处理伤口的楚绵绵，不禁垂眸扫了她一眼。
他目力极好，便是在夜色里，也能看见小丫头白嫩的手腕、虎口都有被绳子勒破的伤口。
就在这时候，楚绵绵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歪，‘啪’的一声，摔在了草丛里。
虽然因为植被茂密，人没摔伤，但楚绵绵也委屈的两眼泪汪汪。
江蓠年纪不大，还不懂得怜香惜玉，但在此时，他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要不咱们先歇会？”
楚绵绵倒不嫌痛，只是冷得瑟瑟发抖，所以她小声问道：“没有避风的地方，我们这样呆着会冻死吗？”
江蓠轻哼了一声，没解释，只从自己马靴底解出了一把暗藏的小刀。
他在军中学习过如何搭建临时住所，但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事。
所以江蓠拿着这拇指长的小刀，才发现砍木头根本不好用力。
连砍几下后，他这才想起之前教导的老兵，说的是把刀卡入木中后，再拿木棍当是敲击棒。
想起了关键窍门，江蓠三下两下便砍了几根树枝靠着一棵大树搭在一起。
两人又找了一些大叶子，用泥一层层的糊上，勉强搭了个避风棚子。
江蓠还寻了些枯枝来生火！
只是他用小刀顶上的火石擦了很久，也没引燃……太潮了！
楚绵绵看到后，没多话，只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枯枝，把外受潮的一部份先刮掉，再从里面干燥的枝杆上刮下了一些木刨花，当是引火的材料……
如此折腾了半天，总算是把火生好了。
两人靠着火坐了一会，方渐渐从潮冷中缓了过来。
江蓠这才肃着脸对楚绵绵道：“你去睡会，我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