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绵绵去寻叶霜的事还没有眉目，谢江蓠便又到了下次轮值的日子。
谢江蓠守的是内庭，有两班人轮值。
另还有一班专值东宫外庭大门，不过却是自行轮值，不参与内庭的值守，听说日子比他们守内庭的要滋润些。
这一次，谢江蓠进去的时候，吴金已经调去他处轮值了。
之前吴金的休息室，也有内廷司管理的宫奴来打扫过，倒是比之前干净整洁不少。
谢江蓠去巡了一轮，便去了左后门休息，正好施鸿也在这里轮值。
他笑嘻嘻的过来与谢江蓠打招呼道：“头儿，要不要吃？我烤了水萝卜！”
谢江蓠无语的摇了摇头道：“你也不怕被内廷司看见，告到都指挥使处……”
“啧，这你就想多了，咱们东宫守备这里，恩赏近乎为零，升迁机率微小到不见，但就有一个好处，没啥人管。”施鸿说到这里，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炒花生，给大家分了分。
所有人都哄笑了起来，谢江蓠也抄了一把小花生，跟着他们一起剥了起来。
吃到后面，谢江蓠状似无意的问道：“那你们在这里值守多久了？”
施鸿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最短的，也有快七年了……七年呀！”
谢江蓠怔了怔，听着他这话，就像这里时光停滞了一样，从来没什么变化，不由好奇道：“那你之前的人呢？”
“年纪大了，干不了天武卫了，只能退下去。”施鸿叹了一口气。
天武卫毕竟是皇家卫队，一般年过四十五，官不及五品的，便要挑出去放到其他处任职，或是荣休了。
听了这话，谢江蓠也感到难怪这些人全都散成沙了。
眼看着一点升迁的机会都没有，还没有什么立功得赏的机会，这辛苦考个武举人，只能这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熬日子，谁人心里也不甘心。
谢江蓠没再说这几个唠闲话的侍卫，转身出去，沿着内庭的墙走了一圈。
他们这些侍卫，平时是进不了东宫的。
他们所守卫的只是在东宫外墙与外庭间长长的过道……也被称为内庭。
谢江蓠顺着过道走了好半晌，再回来的时候，施鸿他们已经换了话题。
谢江蓠凑过去听，正好听到施鸿在吹牛道：“你们别不信，我真见过太子殿下。”
“大概七年前吧，太子殿下病了，他的一个嫔妾，一直哭着求大家请个太医，后来头儿心慈，就去递了话。”
“隔了两天，便有太医来了，我跟着头儿一起送太医进去……当时太子殿下正靠在床榻上。”
有个年纪大的叮嘱道：“行了，施小子，你别嘴上不带门了……现在陛下是心慈了，不太管东宫的事了，以前东宫侍卫、宫婢，可没少因错被罚。”
谢江蓠倒是有些留上心了。
到了晚上，他特意趁着施鸿当值的时候，过来与他闲话道：“对了，你知道太子殿下是因为什么被罚的吗？”
“这不是天下皆知吗？”施鸿有些奇怪的看着谢江蓠一眼。
谢江蓠摇了摇头道：“外间传闻是太子妃汪氏一族涉嫌谋逆，所以汪家幼子汪承安才投了西祁……但我觉得，太子殿下完全没必要这样做，毕竟他的地位从出生就注定了。”
“唉，这事谁知道，反正大家都这样说。还是别说这话题了，要是让人听见，咱们得吃板子。”施鸿怂怂的应道。
谢江蓠嗤笑了一声，没好气的揶揄他道：“你这百事通，就没点不一样的说法？”
施鸿有些受不得激，顺口就应道：“其实宫里有老人传过，说是温德妃攻诘太子，但也就是大家私下传……唉，反正这事我们小兵儿怎么可能知道底细。”
谢江蓠听完，转而向他打听道：“不是都说现在摄六宫事的是徐淑妃娘娘。”
“是，不过原来温德妃娘娘才是最得宠的。”施鸿随口应道。
“原来陛下因为温德妃还打过几次御史……闹得可大了，也就这几年才不怎么听到有关温德妃的消息了。”
这些事，谢江蓠过去一直远在边城，自然没什么机会听说，只能拉着施鸿打听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呀。”
施鸿陪笑了一下，才小声应道：“我们家是世代的军户，不是守着城门，就是守着宫门，听到的消息自然多些。”
谢江蓠又夸了施鸿几句，很是打听了些消息出来。
他看着东宫面前的高墙，很是想进去瞧瞧，只是想着这严苛的宫规，最终还是没有擅闯。
不过这世上总有机会！
第二天中午，谢江蓠当值时，正好遇上两个老太监进去送饭。
其中一个居然走过来唤道：“大人，可否请你们过来搭把手，老奴刚才走过来时伤了脚，受不住力，抬不动菜。”
看着老太监说的可怜，施鸿便要撩起袖子过去帮忙，谢江蓠却拦着他道：“你们都有固定当值的位置，还是我去吧。”
“嘿嘿，怎么好让大人干这种粗活。”施鸿正要拦着谢江蓠。
谢江蓠却没理他，把手里巡值用的长刀丢给了施鸿，便走过去帮着一个老太监提起了菜篮子。
老太监怯怯的道谢道：“辛苦大人了。”
三人刚走进去，便在回廊下遇上了一身常服的太子。
听到两个老太监有些慌乱的跪下行礼，谢江蓠也赶紧跟着行了礼。
“起吧。”太子的声音很温和，透着淡淡的倦意。
谢江蓠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太子居然也正在看他。
这让谢江蓠有些尴尬与不安，他赶紧又垂下了头。
虽然只这样扫了一眼，谢江蓠也看清楚了，太子生得十分英俊，或是因为幽禁多年，太子身上显得有些病弱的气质，肤色白的好像透明一般。
太子看着谢江蓠，好一会才说道：“这面孔倒是第一次见，你叫什么？”
一侧的有个老太监很是慌乱的应道：“是老奴们年老体弱了，才央这位大人搭把手的……还请殿下宽恕。”
他们带着谢江蓠进来，确实坏了规矩，太子就算早失势却没有被废。
所以逢年过节，太子还是会向皇帝递个请安折子……
如果太子顺口告一状，可有得他们这些奴役受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