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你可以听到儿臣说话对不对?”
  温元稚终于看到了永庆帝明显的反应,杏眸亮了起来,高兴的眉飞色舞。
  “嗯,可以听到。”永庆帝也就说了这么几个字。
  嗓音很轻,努力克制下的冷静,足够让龙辇内的温元稚听清。
  但龙辇外,全福未曾听清永庆帝的话,还问了句:“陛下可有何吩咐。”
  “回宫。”永庆帝已经冷静了下来,眸子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
  温元稚眨了眨眼睛,明白了。
  当下只有永庆帝可以看到她,若是永庆帝旁若无人和她说话,明日就有臣子会私下琢磨帝王是否得了癔症。
  帝王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人揣测。
  温元稚乖乖闭嘴,但是依旧不安分,她支着脑袋看向龙辇外熟悉的景色,脚丫子一晃一晃。
  这条通往乾清宫的路,温元稚曾经走过无数次。
  永庆帝看向温元稚俏皮的模样神色柔和了下来,眼中更是宠溺与纵容。
  这是他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宠爱的公主。
  龙辇到了乾清宫,永庆帝下龙辇进殿中,温元稚乖乖跟在永庆帝身后。
  永庆帝也是看了温元稚一眼,确定温元稚跟上来了才松了口气。
  进殿中,全福正准备为用永庆帝泡茶,永庆帝已经抬手。
  “让人全都退下,走远些。”永庆帝嗓音不容置疑。
  “奴才遵命。”
  全福公公立刻放下茶具,躬身带人退下,不过未曾走太远,就在殿外院子里。
  永庆帝喊他,稍微加点音量,他就能立刻进来伺候永庆帝。
  “父皇!”温元稚见宫人都退去就迫不及待又喊了一声。
  永庆帝应了一声,眸中情绪翻涌:“长安”
  永庆帝不是程皇后,女大避父,他不能把女儿揽入怀中。
  他是父亲,是帝王也不能直接掉眼泪。
  他只能应一声,喊一声,忍住心中各种情绪。
  “长安在那边过得可好。”最后也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
  “父皇放心,儿臣一切皆好。”永庆帝还打算再说点什么。
  温元稚就直接问了:“父皇,母后呢?为什么除夕夜母后不在宫中呀?”
  永庆帝一愣,随即有些吃味了,他家长安好不容易见他一面却是直接问程皇后。
  不过,看着温元稚略有些担忧的眸子,永庆帝更不忍心让温元稚担忧。
  “你母后前几日去了皇陵…”
  永庆帝后面的话还未曾说出口,温元稚腮帮子已经鼓了起来。
  圆溜溜的眸子更是瞪大,略有不满。
  “父皇,你是不是和母后吵架了,为什么除夕夜母后去了皇陵。”
  “父皇,母后没了儿臣这唯一的孩子,现在你还欺负她。”
  温元稚说着鼻子酸了一下,委屈的鼻尖都红了,一副替程皇后愤愤不平的样子。
  自家小公主委屈成这样,永庆帝自然是心疼的厉害。
  但他心疼过后,又是好气:“在你心中父皇就是这么薄情寡义之人?”
  温元稚漂亮的眸子眨呀眨,睫毛上还带着眼泪,有些无辜。
  永庆帝叹了口气,抬手无奈的点了点温元稚的脑袋:“你母后哪里是与朕吵架去的皇陵?只是最近朝堂上朝臣催着朕立太子,有些蠢货甚至找到了你母后那边…”
  说着,永庆帝一顿,眼中闪过了不耐,却是对那些蠢货。
  看向温元稚时,眸子再次柔和,在温元稚面前,他又是慈爱的父皇了。
  “你母后不想应付那些人,干脆躲去了皇陵。”
  当然,那些人找到程皇后不难理解,无非是让程皇后站队。
  程皇后无子,但背后有程家,且与帝王恩爱多年,受帝王尊重。
  可以说,只要程皇后站队,太子之位就可以定下来了。
  不过…
  永庆帝暗自冷笑了一声,程皇后可没兴趣插手那些事。
  “立太子?”温元稚捂着脑袋,眸子眨呀眨,松了口气。
  程皇后只是出去躲避麻烦了,没和永庆帝吵架就好。
  她不在了,程皇后若是真和永庆帝吵起来了,没她从中调和可怎么办。
  温元稚眸子重新弯了起来,看了永庆帝一眼小声嘟囔。
  “反正父皇,你平日多让让母后,别欺负她。”
  永庆帝故作无奈,用告状的口吻同温元稚“抱怨”。
  “我哪欺负你母后了,你母后可是去躲清闲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宫中。”
  大过年的,皇后跑了,他作为帝王总不能跑,只能在宫中应付着那些繁琐事宜。
  “谁让父皇生那么多皇子,不然怎么会这么多人争夺太子之位。”
  温元稚继续小声嘟囔。
  永庆帝摸了摸鼻子,他刚登基那会需要平衡朝堂,需要开枝散叶…
  哪知道,最后害得程皇后与他离了心,最宠爱的公主也早夭。
  若是知晓皇子这么一堆麻烦,不如不要。
  可惜,一切都迟了。
  永庆帝一瞬间神色暗淡了下来,温元稚自然注意到了,抿了抿唇却没再继续抱怨。
  而是,主动转移话题问。
  “父皇,为什么朝中就催促你立太子呀。”
  永庆帝眸光闪烁了一下,他自然是不能告诉温元稚,他在早朝时昏厥了。
  虽然太医后来诊断身体无恙,但朝堂上却是不安定了。
  “父皇老了,你皇兄们心急了。”永庆帝揉了揉温元稚脑袋笑着道。
  “父皇才不老呢!”
  若是从前,温元稚也下意识永庆帝这个年纪老了,永庆帝都四十了。
  可是来了这个朝代,二十七八的男子未婚,四十正是壮年。
  永庆帝被小女儿这样子逗笑了,笑着眼角有了皱纹。
  温元稚才注意到永庆帝鬓角不知何时已经有了白发,从前是没有的。
  这才两年不到…
  也正常,帝王之位不好坐,永庆帝又是个勤政爱民的帝王。
  再加上小女儿的早夭,对永庆帝打击挺大的。
  温元稚鼻子突然有酸涩,她意识到她的父皇真的老了。
  永庆帝看到了温元稚眼中的眼泪,笑着问道:“今日除夕夜,可还要去皇陵见见你母后,你母后怕是想你了。”
  永庆帝信了程皇后的话,以为温元稚真的去了天庭中,回来可以来去自如。
  温元稚却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去不了。”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