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黑压压一片、散发着刺鼻尸臭的十万干尸大军。
苏云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生硬地摆出了一个道家施法前最标准的马步。
“轰!”
当他双腿分开、猛地扎稳下盘的那个瞬间。
方圆几百米的大地,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吨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整个戈壁滩猛烈地摇晃了一阵,周围的沙丘甚至因为这股恐怖的震动而发生了小规模的坍塌!
这下盘之稳,这气势之猛,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对武术和道法的理解范畴。
防线后方的全场战士,看着这个顶着满背肌肉、独自一人挡在十万尸潮面前的孤胆英雄背影。
不知道是谁先吸了一下鼻子,紧接着,无数铁血硬汉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是何等的悲壮!
这是何等的大义凛然!
一位年迈的茅山道长,本该在深山里颐养天年。
如今为了护国安民,为了他们身后那座有着三百万人口的城市。
竟然不顾年事已高,不带一兵一卒,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硬刚这铺天盖地、刀枪不入的十万千年铁尸!
王铁军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的男儿泪,死死咬着牙关,举起了手里的配枪。
只要道长有一丝危险,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冲出去挡一刀!
而此时,站在最前方的苏云,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全军将士心目中光芒万丈的道德标杆。
他烦躁地摸了摸那件紧身道袍上干瘪的口袋。
摸了半天,除了一手的老茧,什么都没摸出来。
苏云皱了皱浓黑的一字眉,用那沧桑威严的老年烟嗓,不爽地嘀咕了一句。
“啧,出门太急,忘带朱砂和上好的黄纸了。”
“做物理实验没有试剂可不行。”
“也罢,事急从权。”
“今天这情况,只能勉为其难地借老夫自己一点纯阳之血,现场在这虚空之中画个大号的镇尸符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听到“借一点纯阳之血”这句话。
防线里的王铁军等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肃然起敬的程度瞬间达到了顶点!
只要是看过点僵尸电影的人都知道!
道士画符,最上乘、最霸道的材料,不是朱砂,而是道士本人的舌尖血或者指尖的精血!
但那可是修道之人的本源啊!
咬破手指用精血画符,那绝对是大伤元气、用来跟妖魔鬼怪同归于尽的拼命招式!
这位林道长,为了救他们,竟然一上来就要动用这种损耗寿元的禁术!
“道长!不可啊!”
副官在战壕里哭着喊出了声。
然而,苏云已经决定了。
他为了赶紧完成系统那见鬼的“物理符箓”强制任务,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只见苏云深吸一口气,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果断、甚至称得上是狠辣的决绝!
他猛地抬起右手,将那根比钢筋还要粗壮、长满老茧的食指,用力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紧接着。
苏云闭上眼睛,对着自己的指尖,毫不犹豫地、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嘎嘣!!!”
一声清脆、甚至带着一点空灵金属回声的恐怖爆响。
在安静了一瞬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的刺耳和突兀。
那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人类牙齿咬破皮肤的声音。
反而更像是一把高碳钢的老虎钳,一口咬在了一块实心的钛合金钢锭上!
全军将士的心都在这一刻狠狠地揪了起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着看到道长指尖鲜血狂飙、随后以血画出通天神符的震撼画面。
就连悬浮在半空中的飞天夜叉,都紧张地收拢了外泄的尸毒,死死地盯着苏云的指尖,准备迎接道家纯阳精血的致命打击。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画面,却让全场所有人的感动和悲壮,在一秒钟之内。
瞬间化为了极度的无语、惊悚、以及想要掐死自己的荒谬感!
苏云站在原地,身子突然僵住了。
蛤蟆墨镜下,他那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在心里,这位肌肉活爹已经掀翻了无数张桌子,开始疯狂地跳脚骂娘!
“草草草草草!”
“老子特么的忘了!老子现在身上佩戴着天师面具,拥有十万倍的极道肉体增幅啊!”
“老子现在的这层皮,比他妈的中子星还要硬!连核弹在脸上炸开都留不下一丝划痕!”
“老子用自己的牙,怎么可能咬得动自己的手指头啊!!!”
在几十万人和十万干尸直勾勾的注视下。
苏云缓缓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把那根右手食指从嘴里拔了出来。
灯光和火光交织下。
那根食指在空气中闪烁着如同抛光打蜡过的金属光泽。
毫发无伤。
连特么最细微的一丝牙印都没有留下!
手指光洁溜溜,别说精血了,连根汗毛都没断。
而在下一秒。
苏云的腮帮子鼓了鼓。
他黑着一张脸,微微低下头。
“噗。”
只听一声轻微的闷响。
苏云从嘴里,硬生生地吐出了两颗白花花的、还带着一丝血丝的——
大门牙!
那两颗足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门牙,“叮当”两声掉在了干硬的戈壁滩上,甚至还在石头上弹跳了两下。
静。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甚至比死还要尴尬一万倍的死寂。
王铁军傻了。
几千名准备舍生取义的士兵傻了。
天上的飞天夜叉也看懵逼了。
这是个什么见鬼的操作?!
为了咬破自己手指头上的一点皮,这位看起来威猛无敌的肌肉老道,竟然硬生生把自己的两颗大门牙给崩断了?!
那可是牙啊!
你哪怕拿刀割呢?!
这得是多硬的手指,才能把门牙给硌断啊?!
战壕里,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放屁般的“哧”声。
这漏气般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苏云站在十万大军面前。
张着漏风的嘴,看着地上那两颗带血的门牙,满身狂暴的纯阳气血都在风中凌乱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漏风的沧桑烟嗓,发出了今晚最幽怨的一声叹息。
“这他娘的,有点不符合科学的生物力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