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盖,是六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外皮薄如蝉翼,晶莹透明,隐约能瞧见里面汤汁,肉香轻而易举就钻进鼻子里,令人还未吃就已食欲大开。
章玉将筷子递给他,“殿下,小心一些。”
“你上来。”谢弘承道。
章玉以为谢弘承要让他伺候,便毫不犹豫上了马车,车内温暖舒适,谢弘承于正座,他今日穿了藏蓝色蟒袍,瞧着威严不少,亦让人眼前一亮。
“你吃一个,孤看看。”谢弘承将筷子递进他手里。
章玉愣怔,“殿下……”
“你应该也没用早膳?”
章玉点头,“不过……”
“没用就吃。”谢弘承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章玉无奈,只能遵命,他夹起一只小包子,先是将包子皮咬破一个小口,缓慢吸吮里面的汤汁,待汤汁差不多喝干了,他便一口一口把包子吃了个干净。
“殿下,就是这样。”
谢弘承:“再吃。”
章玉:“……”
他记得他是送包子过来给殿下吃的来着?
谢弘承让他吃,他自然反抗不得,只能听命又吃了一个。
与谢弘承眼神接触,章玉便知对方意思,第三个下了肚。
谢弘承这才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他看起来可并不像第一次吃他们蒙地包子,极为娴熟,没几下,三个包子便没了影。
“好吃吗?”
章玉还没看够,他眨了眨眼,问道。
谢弘承颔首,“非常美味。”
章玉心情雀跃,他将银盘拿过,“那草民再去给殿下拿几个。”
“好。”谢弘承笑。
章玉只觉自己心脏撞击胸膛,像是要跑出来似的,他下车跑回了毡帐中。
适才章玉拿包子时,母亲并不在,这次父母亲都在,见他拿了银碟回来,章鸿之好奇问他,“你怎么出去吃?”
“太子殿下在外面。”
章玉这话一出,本正吃得香的两人,蹭地站了起来,都赶忙擦了擦手,章鸿之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声,我们出去见礼。”
章玉再出去,身边就跟了章鸿之跟陈沁晚,而谢弘承也已从马车上下来,两人朝他见礼之后,他亦回应周到。
后几个包子,便是在毡帐中用了。
“殿下,您先在此歇息,草民去喂下牛羊。”章玉又吃了两个包子,起身道。
谢弘承也站起,“孤随你一同去。”
章鸿之跟陈沁晚跟着起身,“我们也去看看。”
四人一同来到了旁边的毡帐,刚进去,便是扑鼻而来的牛羊粪味,以及干草料大量堆积的气息。
为保暖,毡帐四周密不透风,且又加厚几层,种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叠加在一起,又被闷了许久,眼下的气味,甚至可以说呛人。
他们家有一匹老马,也在帐中,他们刚进来时,它还打了个响鼻。
因此自然也有马粪。
章玉一家人一时间神色变幻,章玉都想将谢弘承推出去,这味道,实在是……
往常也没觉得……
但都进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他走到草料堆旁边,搬了草料,分别放入到牛羊马槽当中,待吃得差不多了,章玉又将黄豆跟麸皮,草籽搅拌好了的精细些的饲料倒入到食槽当中。
再次吃得干净,稍等了会儿,便将调配好的温水倒进去。
“水里加了什么?”
谢弘承自始至终瞧起来没有半分不适应,甚至还时刻跟在他们身边,不明白的便要询问。
章玉答,“豆粉跟盐,有助于降火解毒。”
谢弘承点头。
待出去,章玉胸腔中似有一大团憋着的气终于吐出,再看谢弘承,像是在思索什么。
“殿下,该去学堂了。”章玉提醒。
谢弘承回神,他盯着他瞧了会儿,方才道:“好。”
章玉的书囊已经被章鸿之拿了出来,他接过,跟父母挥了挥手,便随谢弘承上了马车。
外面风雪很大,进到马车里便只能听到声音了。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踏实。
他想如果他们家也能买辆马车,父母出行也就不必受冻,或许他父亲也能做些别的,不至于……
章玉知道他父亲想法有些过于激进,但他隐隐的,也想要成全。
好高骛远确实不好,但谁又愿意生来便过这样的生活,愿意妥协一辈子呢。
或许,他可以借太子殿下稍微往上爬一些,让他们家好过一点。
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借,太子殿下是他所崇拜敬仰的人,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掺杂不单纯的利益。
他想要靠近太子殿下,只是想要再近些。
不知道要等到哪天,他才有资格能跟太子殿下并肩而立。
“章公子?”
“啊?”章玉回神,他望着面前俊朗明亮的少年,两人不过相差两岁,太子殿下便是瞧着再成熟稳重,也就是个跟他年龄相近的孩子,太子殿下是真心与他交好,他怎可……
“在想什么?”谢弘承疑惑问道。
章玉想通了,不再刻意,他含笑道:“没有。”
马车行驶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学堂。
学堂里本来就没几个学生,今日又是大风雪天,寸步难行,来的人就更少了。
他们到的时候,先生也刚好到,看到章玉,和蔼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在目光错开,看见一旁身穿藏蓝色蟒袍的谢弘承,先生当即就要下跪。
“先生免礼!”谢弘承上前道。
先生惊魂未定,还是跪下磕了个头,苍老的声音都隐隐泛着哆嗦,“殿下千岁。”
谢弘承俯身将先生扶起,他眉目柔和,“老先生教书育人,心怀大义,为蒙地的教育推展做出了贡献,孤甚是敬佩。”
“不敢不敢。”先生惶恐,“太子殿下,您快里面请。”
谢弘承率先踏入,先生方才进去,章玉随后。
学堂内已经有几个学生在,他们或玩闹或看书,在有人注意到谢弘承后,大叫一声,“这,这是皇子殿下!蟒袍!”
学生们规矩到位,纷纷下跪,叩见殿下。
谢弘承让他们都起身,问了章玉的位置,坐在了他旁侧。
这些学生自小受言传身教,哪敢坐在皇子前面,一个个纷纷往后去,谢弘承命人给他们安排了座位,方才不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