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章玉当早到了,却谁知此时宴会都开始了,还是没能看到他的身影。
那位太子殿下也没到。
“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闻声,皆向进入处望去。
谢弘承率先踏入,少年纯白蟒纹锦袍华丽威严,其气势强盛,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却甚是沉稳。
身后侧章玉一袭白袍,腰间玉佩通透润泽,他气质清冽,便是皮肤稍黑了些,也丝毫不影响此锦袍所带来的通身气度,宛如一颗顽石经过了细致的打磨,现出了他本身的璀璨明亮。
谢弘承带章玉行至谢君廷跟前,躬身行礼,“儿臣来迟,请父皇母后恕罪。”
“草民叩见皇上,皇后娘娘,各位殿下,王爷王妃,王子,郡主。”
章玉叩拜。
谢君廷抬手,“都免礼,快入座。”
谢弘承落座,章玉立于其右后侧,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适才站过去时,险些被绊到。
“章公子这身行头可以啊。”谢弘澈声音传来。
章玉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上位是当今皇上,皇后娘娘,与他们蒙地王爷,周遭又都是天潢贵胄,便是寻常些的蒙地盛会,他都未参加过,现下此番,简直要了他的命。
听到谢弘澈的话,他更觉得自己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的,浑身上下,似乎没一块属于他了。
“章公子怎的不理本殿下?”
章玉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殿下,草民在。”
谢弘澈“扑哧”笑出声来,他跟谢弘承道:”皇兄,你这般,可是把小阿玉弄得紧张坏了。”
“过来坐。”
谢弘承此声一出,谢弘澈便要坐过去,却被对方一把推开,“孤说章公子。”
谢弘澈一脸不可思议,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哥——”
谢弘承却是不管他,只招呼章玉,“来。”
他旁侧还有个位置,是他特意命人临时加的。
章玉也才反应过来谢弘承竟然是让他坐到旁边去,开玩笑,与太子殿下同坐,他什么身份!
他摇头,压低声音道:“殿下,草民站着就行。”
“孤让你坐。”谢弘承口吻不容置喙。
章玉几乎要哭出来,太子殿下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本来这一身已经足够引人注目,再坐过去,他不敢想。
谢弘承伸手抓了他的胳膊,将他拽坐到身边,未免造成太大动静,章玉只得顺从。
章玉自坐上去,就浑身僵硬,宴上发生了什么,他都不曾关注,谢弘承让他吃,他就吃,让他喝就喝。
直到他发现,似乎他吃喝的东西,尽皆是太子殿下亲自递来的,待对方再次递来一块,他忙拒绝,“太子殿下您……”
“乞颜·索布德,为皇上献舞一支!”
少女声音轻快明亮,宛如黄莺一般,格外悦耳动听。
章玉被声音吸引过去,也看到了献舞的郡主,郡主衣裙颜色鲜亮,面容娇美,她跳着他们蒙地特有的舞蹈,那般活泼灵动,热情肆意,众人皆欢声笑语,宴上气氛热闹非凡。
“乞颜氏长女?”谢君廷同身旁孛尔只斤·日格道,后者颔首,“是的,皇上,索布德是我们草原上的明珠,她才学出众,能歌善舞,实在难得。”
日格夸赞之时,眸底神色不虞,达日阿赤那个老家伙,精心培养女儿,便是为了此刻吧。
坐于邻座的达日阿赤望着献舞的女儿,笑容开怀。
一舞毕,场上掌声阵阵,谢君廷眉目愉悦,“赏!”
“谢皇上。”索布德欢欣谢礼,在下场之时,她往谢弘承章玉那边瞧了一眼,神情羞涩。
这一眼,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谢君廷亦是,他往谢弘承那儿也看了眼,看到自家儿子似乎对此并不关注,而旁侧章玉眉目舒朗,身条气质竟不输他几个儿子,就是皮肤偏黑些,稍瘦弱。
约莫察觉到他的目光,章玉抬眼瞧来。
两人四目相对,谢君廷姿态强悍,神情淡漠,谢弘承跟谢君廷有六分像,其余四分,谢弘承较温润,清澈,明朗,知礼识度。
片刻,章玉敛眸,胸中惊涛骇浪。
他疯了,居然敢跟皇上对视!
宴会在欢歌笑语中度过,章玉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落地,他晕头晕脑就要随谢弘承回营帐,这边恩和忽然上前来。
“阿玉,我送你回去吧。”
“啊?”章玉仍晃神,“我衣服还在太子殿下帐中,我去拿。”
“我随你一同去。”恩和道。
“啊好。”
章玉回太子营帐取了衣裳,本来要换回去,但谢弘承说不必了,这套衣裳送他。
他想也是,他穿过的衣裳,太子殿下怎会还再要,还是拿回去洗洗再还回来。
恩和驾马送章玉往家去,却在马儿走出没多久,一辆华贵的马车追上了他们。
谢弘承掀开车窗帘瞧来,“上车。”
恩和跟章玉下马,一同上了谢弘承的马车,车内温暖舒适,不再有寒风吹刮过脸颊。
谢弘澈也在马车中,他很是不解,“恩和王子,你没有马车?”
恩和神色略顿,他点头,“没有。”
谢弘澈指了外面,“那匹马,是你的?”
“是的。”
“可是……”谢弘澈欲言又止,“你们蒙地盛产马匹,宝马更是数不胜数,你是孛尔只斤氏的王子,理应有匹宝马才对。”
外面那匹马别说宝马,骏马,它就是比普通的马还要差,简直匪夷所思。
恩和没再说话。
谢弘澈确实跟恩和不对付,主要这小子太会耍滑,他从小到大除了皇兄父皇,还没谁那样治过他。
本还想再调侃他两句,见此,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章玉亦沉默。
谢弘澈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气氛变成这样,他抓耳挠腮,目光瞥到身旁的谢弘承身上,嬉笑起来,“皇兄,臣弟就说了吧,郡主是冲你来的,看今天那位什么索什么德郡主,临离场还冲你回眸。”
“索布德。”恩和道,“她应当在看阿玉,她心仪阿玉。”
“啊?”谢弘澈桃眸瞪溜圆,“这好啊!章公子若是娶了索布德郡主,那不就……”
他正说到兴头上,隐约觉得周围寒气陡盛,他搓了搓双臂,转头对上谢弘承的目光。
“皇兄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