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词语,‘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豫中醒的事情,让秋生深感愧疚,去医院探望。初识豫中醒,他鼻梁很高,眼窝深邃,逢人便笑,笑容还很阳光。而此时躺在病床上的他,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上下门牙都掉了,下身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吃喝拉撒都只能在床上。已经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在医生做了永久瘫痪的论断后,也含泪出走不知所踪。许是病房里的消毒水混合着复杂的味道过于浓烈,秋生鼻子一阵发酸,秋生上前用力捏了捏豫中醒的胳膊,说“好好养病,好了我们继续奋斗”便转身离去,秋生蹲在楼道的拐角里,双手抱着头蹲了很久,才从医院离开。再难受又能怎样,生活还不是要继续,现实就是这样,没有半点留情。
秋生的摩的生活也要继续,只是变得得越发小心。一见到治安员装束的人,就远远的躲着,甚至不惜绕上几公里,每次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生活的皮鞭不会因为怂,担心而放过你,说不定还要沾上凉水继续向你抽来。怕啥就会来啥!秋生才放下了客人准备再返回酒店“趴活”,一转头已经被治安员围了起来,一个手拿铁棍的治安员凶狠的说:“你有没有暂住证?出示一下”,秋生一下慌了,在工厂的时候,都会统一办理,跑摩的之后就忘了这茬了。秋生支支吾吾拿不出来。治安员又说:“没有的话,交一下罚款200元”秋生想着交了罚款就完事了,谁知道这还不算完。没等秋生反应过来就被治安员塞进了一辆白色的金杯车,车上满满当当接近20个人,车上有男有女,挤在一处,每个人都面面相觑,有的女孩还在低声哭着,直到再也无法装一个人了,车这才发动。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樟木头镇,大约在樟木头的西南方向,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建筑,围墙上装着铁丝网,像一座监狱却不是监狱,上面写着“樟木头收容站”进去后,每个人依次做笔录,写下年龄,籍贯~等信息,如果联系到家人朋友,带钱赎人,如果没有钱,劳动三个月后,收容所开个证明,免费坐上火车回老家,所谓遣返回故乡。起初几天秋生还能忍受筛沙子的苦力,不知道什么原因,秋生被换进了大仓住,秋生怀着极大的恐惧感亦步亦趋的走进这个黑暗潮湿,散发着各种各样臭味的大仓,床板上的几个人都是大光头,见秋生进来,几个光头吼道,蹲下。秋生差点小便失禁,忙不迭的蹲下,秋生看到的是冰冷的水泥炕,和那一双双无神冷漠的眼睛,秋生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屋顶,眼睛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打得秋生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光头恶狠狠的骂,草泥马,谁让你抬头了。秋生心里的恐惧好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仅有的理智,秋生驯服的低下头,一动也不敢动。
第二天一大早,秋生就翻出随身的日记本,在夹层里找到那个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虽然很唐突,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也只好试试了。电话响了好多声都没人接,秋生很绝望,再拨过去,终于有个女人的声音,好像还没睡醒:“谁啊?这一大早”秋生有些激动:“萧红,我是秋生,救我啊,我在樟木头收容所”刚说完,工作人员就把电话按掉了。接下来的几天,秋生是在煎熬中度过的。
这天秋生还在筛沙子,工作人员过来通知:“田秋生,你可以走了,你姐姐来接你了”
那天天空很蓝,天边的云被夕阳染的血红,太阳像一个咸蛋黄散发着光晕,夕阳里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色西装,头上扎着马尾与霞光融为一体。
同年,因收容所的一个大学生,患有心脏病,在收容所里被轮番殴打,不治!废止了收容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