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站在步练师面前,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步练师没有催他。
  她就站在一边,和小乔、貂蝉她们报平安,然后双臂环胸,看着天空。
  问步练师为什么看天,总不能盯着孙权吧……
  孙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听不到声音,他知道自己沉默得太久了。
  “步小姐,”孙权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涩一些,“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父亲,让我带着你好好在江东逛一圈吗?”
  步练师眉梢微微一动,看来这事比她想的还要大,以往快言快语的孙权都想着铺垫了。
  “当然记得。”步练师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就麻烦孙二少爷带路喽。”
  孙权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步练师会拒绝。
  或者至少会追问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然后用他那套还没想好的说辞继续支支吾吾。
  可步练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就走吧。”孙权沉默了两秒,侧过身子让出半步。
  如果是散步,自然用不着加速符。
  步练师揣着惊鸿笔,就这么踏踏实实地走在江东的街道上。
  她以为孙权会在五分钟内切入正题,最长不超过十分钟。
  但她错了。
  孙权好像真的把自己代入到导游的角色里了,那叫一个尽职尽责。
  步练师开始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她原本以为孙权会说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孙权一个字都没有提这些事。
  他只是在说江东,说江东新建的建筑,说江东新种的花,说江东......
  “江东挺好的。”步练师说,比东汉、比还没成气候的河东都要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步练师算着路程,差不多走了半个小时了。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孙权跟着停下来。
  “我……”孙权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来,“我想说,你现在对我、对我们的婚约到底是什么态度?”
  步练师皱了皱眉,“你又被孙坚洗脑了?”
  孙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但只过了一秒,他就把那裂缝补上了。
  步练师心里有了数,她对孙权这个人本身没有多少感情,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孙权对她也没有,这更不是什么秘密。
  从对方的眼神里,她感受不到多少爱意,还不如一开始对她见色起意的张飞呢。
  “算了,我先送你回曹家小馆吧。”孙权觉得他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着,孙权不说话,步练师就更不可能开口。
  一路无言,两人不觉得尴尬,这样的相处方式很符合他们。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步练师正在琢磨孙权到底为什么突然搞这么一出,突然孙权停下了脚步。
  显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拒绝和你联姻吗?”
  步练师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以前她可以用“孙家大少爷看不上原身”来当借口。
  可现在看着孙权一脸落寞的模样,步练师觉得答案不是她想听的。
  “你有话就直说吧。”
  孙权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还是要我自揭伤疤啊……”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步练师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脑子里像有人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孙权把救原身而失聪说了出来。
  他没有卖惨,没有煽情,甚至没有在关键的地方多停留一秒。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步练师。
  “你逗我玩呢?”
  原来不是口音问题,而是孙权单纯的听不到。
  孙权救了原身的命,但原身的命就是她的命。
  如果没有那次救援,不管哪一个步练师都不会站在这里。
  这算是被道德绑架了吗?
  除了这句话,步练师说不出其他。
  孙权自嘲一笑,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为什么要让别人同情他,难道他孙仲谋成就一番大业靠的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吗?
  “当我没说。”孙权指了指前面的曹家小馆,“你回去吧。”
  “我会告诉阿蒙,你们偷袭他的事不会再追究。”
  步练师脑子一片混乱,但她从短暂的语言里提取重点。
  他说不追究,可孙权没说让吕蒙停止他的恶作剧。
  罢了,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原身欠孙权的还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