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书房的檀木书案上,晕开一片暖黄。沈清辞一身素色直裰男装,腰间束着同色玉带,长发尽数束在玉冠中,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少了几分女子的温婉柔媚,多了几分清俊儒雅的公子气度。她正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小楷,笔尖蘸着淡墨,一笔一划地给旧时楼里的妈妈们写信,脊背挺直,坐姿端方,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落笔轻柔,纸上字迹娟秀却藏着几分韧劲。
  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悄然靠近,几乎没惊动案上的烛火。墨影一身素色短打,身姿利落,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走到沈清辞身侧,微微俯身,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与谨慎,生怕惊扰了屋外之人:“姑娘,皇上来了,已到院外,未曾通传。”
  沈清辞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浓墨瞬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墨痕,她指尖微紧,缓缓将笔搁在砚台边,抬眸看向墨影,清俊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只轻轻颔首,示意墨影退下。墨影不敢多留,立刻垂手退至门侧,身姿站得笔直,敛声屏气,时刻戒备着。
  不过瞬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推门而入,周身自带的帝王威严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连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皇上并未带随从,一身常服,龙纹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步履从容,目光径直落在案前男装打扮的沈清辞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倒是没想到,你这般装扮,别有一番模样。”
  沈清辞连忙起身,虽着男装,却依旧收敛身形,拱手行了个男子的揖礼,动作流畅自然,毫无违和,清润的嗓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诧异,轻声开口:“皇上,你怎么到江南来了?”
  皇上缓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信纸,又落回她束发的玉冠上,抬手虚扶,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仪:“朕微服南下巡查江南吏治,听闻你在此处,便顺道过来看看。”
  听他这样说,旁边的苏高公公不在的咳了咳
  “你感冒了,不舒服就下去休息,朕不用你伺候。”
  “老奴没事,就吞口水呛住了。”
  “哼”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这般隐匿身份,男装示人,倒是稳妥。”
  沈清辞垂下手,清俊的脸上神色恭谨,轻声回应:“江南人多眼杂,女子身份多有不便,只得这般装扮,免得惹来是非。”
  两人正说话间,书房的木门毫无预兆地被猛地推开,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莽撞的声音率先闯了进来:“清辞公子!我刚在街上淘了好些新奇玩意儿,特意拿来给你瞧瞧!”
  苏灵烟手里拎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蹦蹦跳跳地冲进门,脸上还带着逛街后的明媚笑意,压根没留意屋内异样的气氛。直到她抬眼撞见站在书案前的明黄身影,脚步骤然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眼前男子身着华贵锦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威严,周身气度雍容不凡,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易直视的压迫感,绝非寻常富商权贵能有的气场。苏灵烟虽不识皇上身份,却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
  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沈清辞心头微紧,刚想开口化解尴尬,皇上已然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一脸茫然的苏灵烟,随即转头看向沈清辞,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直白的探究,缓缓开口问道:“她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这话落在苏灵烟耳中,她当即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看向沈清辞,往前迈了一小步,开口追问:“清辞公子,你有什么身份吗?为何要瞒着我?”
  沈清辞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苏灵烟的衣袖,眼神温和又带着几分安抚,轻声说道:“灵烟,你别多问,此事稍后我慢慢给你解释,绝非有意瞒你。”
  说罢,沈清辞侧身站定,抬手朝着皇上的方向,对着苏灵烟轻声介绍:“这位是我的挚友,此前我随身佩戴的那块令牌,便是他赠予我的,你不必拘谨。”
  苏灵烟闻言,上下打量了皇上几番,那一身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场,眉眼间的威严气度,实在太过夺目,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慨:“清辞公子,你的这位朋友也太气度不凡了,周身尊贵无比,我瞧着,他定然不是寻常大官,便是实打实的皇室中人!”
  皇上听着苏灵烟直白的话语,神色依旧淡然,并未动怒,只是淡淡瞥了沈清辞一眼,并未戳破自己的真实身份,只保持着帝王的沉稳静默。
  沈清辞心头一紧,生怕苏灵烟再说出什么逾矩的话,刚想打圆场,便见皇上目光扫过屋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对沈清辞道:“我此次是专门来此地的看你,此番在此处暂住几日,你安排一下住处即可。”
  话音落下,沈清辞周身骤然一僵,束在玉冠下的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清俊的面庞上,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原本平静的眼眸里,快速掠过一丝错愕与慌乱,睫毛也猛地轻颤了几下,心底瞬间翻涌起阵阵忐忑。她本是隐匿身份途径江南,一介女子以男装示人本就诸多不便,要不是遇到那狗官的事情,她早就走了,如今九五之尊要留宿在此,往后几日行事更是要步步谨慎,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可君命难违,她半点不敢推辞。
  不过瞬息,她便压下眼底所有波澜,只是脸颊依旧透着一丝极淡的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摆,随即躬身应下,语气却难掩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我……这就让人收拾出西侧最雅致的院落,让墨风带你歇息。”
  “你不亲自带我过去?”
  皇上盯着沈清辞一动也不动
  沈清辞咬着牙道:“我带你去,还不快走。”
  皇上看她这样,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