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枫镇的秋阳温软,桂香漫过街巷,沈清辞仍作青衫男装的书生打扮,正坐在客栈案前,整理着此次破案记下的线索,打算休整一日便启程。
  店小二轻轻叩门,递进来一张折得齐整的素色请帖,帖上字迹娟秀工整,落款正是苏婉清。请帖言辞恭谨恳切,言明全家感念沈清辞救命大恩,略备薄宴,恳请沈公子务必移步寒舍,小坐叙情,以全阖家感恩之心。沈清辞指尖抚过纸上细腻的笔墨,知晓这是苏家父女的一片诚心,推辞不得,便应允赴约。
  这日傍晚,沈清辞换下沾了些许风尘的青衫,换了一身洁净的素色长衫,腰间短剑依旧暗藏,只身循着请帖上的地址,往苏家小院走去。苏家宅院不大,是镇上寻常商户的院落,白墙黛瓦,院门虚掩,院内扫得干干净净,角落种着几株秋菊,开得淡雅清幽,透着朴实的暖意。
  听闻脚步声,苏婉清率先从屋内迎了出来,她依旧是浅粉布裙,妆容素净,见沈清辞独自前来,先是一怔,随即眉眼弯起,恭恭敬敬地行礼:“沈公子大驾光临,小女有失远迎,快请进。”她知晓沈清辞不喜张扬,特意未请旁人,只全家等候恩人一人,此刻见公子如约而至,满心都是欢喜。
  沈清辞微微拱手,礼数周全:“苏姑娘客气,叨扰府上了。”
  刚踏入正厅,便见一位面色尚带几分虚白的中年男子,在苏母的搀扶下,执意从椅上起身,正是苏婉清的父亲。苏父虽身子未完全康复,脚步虚浮,却目光恳切,快步上前,对着沈清辞深深作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敬重:“沈公子,大恩不言谢!若不是公子智勇双全,出手相救,小女早已命丧恶人之手,这家也早就散了,您是我们苏家的再生父母啊!”
  他一生经商,本分老实,女儿遭逢横祸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本以为必死无疑,是眼前这位扮作男子的姑娘,布下巧计,不仅救了他乖女的性命,还帮他追回了被恶人搜刮一空的家产,保住了苏家的生计。虽然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为啥要女扮男装,但是这份恩情,比山还重,他无以为报,只能备下这顿家常家宴,聊表寸心。
  沈清辞连忙上前扶住苏父,不让他行此大礼,语气平和温润,依旧是少年公子的清朗声线:“苏伯父万万不可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谈不上什么大恩。”
  “公子宅心仁厚,还这般谦逊,实在难得!”苏父被扶着坐下,依旧满眼感激,不住地叹道,“你不知道,小女回来跟我说了经过,把我和她娘差点没吓死,我们老两口就她一个女儿,她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这个家也就散了!”
  苏母在一旁也连连点头,端上热茶,眼眶泛红:“是啊沈公子,我们老两口没什么本事,只能做些家常小菜,您千万别嫌弃,多吃几口,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了。”
  苏婉清站在一旁,默默为沈清辞添茶,看着父亲对恩人恳切致谢的模样,心中满是动容。她轻声说道:“沈公子,我爹这些天,总念叨着您的恩情,说一定要当面谢过您,才心安。这桌饭菜,都是我和娘亲手做的,没有珍馐美味,却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
  席间,苏父不住地给沈清辞夹菜,絮絮说着自己家里做的什么生意,说着女儿获救后的庆幸,言语间全是朴实的感恩,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沈清辞安静听着,偶尔出言劝慰,叮嘱苏父好生休养,看着这一家人安稳和睦的模样,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她行走江湖,女扮男装,历经风波,所求从不是旁人的感激,可这满院的真诚,这父女二人恳切的心意,却成了她侠路行来,最珍贵的慰藉。一纸谢帖,一桌家宴,承载的是他们一家的感激之心。
  宴罢,沈清辞辞别苏家父女,苏父执意要送到院门,沈清辞再三劝阻才作罢。走出苏家小院,秋风吹动长衫,桂香萦绕鼻尖,她知道,这份来自寻常人家的恩情,会一直记在心底,伴她继续踏遍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