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被重锤反复砸过,耳边是嘈杂的丝竹管弦声,夹杂着女子的娇笑、男子的调笑,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奢靡又糜烂的气息,死死裹住了沈清辞的意识。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雕梁画栋的精致屋顶,悬挂着绣工繁复的纱灯,灯光昏黄,映得周遭一切都带着古色古香的朦胧感。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带着淡淡的胭脂香与熏香混合的味道,刺鼻又陌生。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更不是她加班的设计工作室。
沈清辞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得发疼,她想开口说话,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哼。
“妈妈,您醒了?”
一个清脆又带着怯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清辞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绿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一碗水,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只是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像是怕惹人生气。
妈妈?
这个称呼让沈清辞心头一震,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瞬间将她淹没。
她叫沈清辞,是二十一世纪一名小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性格独立,做事果断,熬夜赶项目时,突发心梗,再睁眼,竟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大靖王朝,成了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销金窟的老鸨,也叫沈清辞。
原主今年二十二岁,本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家道中落,被亲人卖入青楼,凭着几分姿色和心机,一步步爬上老鸨的位置,掌管销金窟已有三年。只是原主性子刻薄,贪财好利,对待楼里的姑娘严苛狠辣,得罪了不少人,也树了太多敌。
三天前,原主因为争抢一位权贵客人,和对面青楼「醉仙楼」的老鸨柳妈妈起了冲突,被人暗中下了阴狠的绊子,推下楼梯,撞破了头,昏迷不醒,这才让现代的沈清辞,占了这具身体。
而这销金窟,看似是京城顶尖的风月场所,实则危机四伏。
大靖王朝虽民风开放,青楼楚馆林立,但风尘女子地位卑贱,如同浮萍,任人践踏。老鸨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上要讨好达官显贵、朝堂权贵,下要安抚楼内姑娘、管控下人,还要应对同行的倾轧、地痞流氓的骚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原主就是因为太过张扬,不懂收敛,才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沈清辞闭上眼,缓缓消化着脑海里的记忆,心中五味杂陈。
别人穿越,不是公主王妃,就是侯门贵女,最差也是农家良妇,她倒好,直接穿成了个青楼老鸨,身处最底层的泥沼之中,日日与风月、权谋、人心险恶打交道。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崩溃绝望,可沈清辞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在现代孤儿出身,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坚韧果敢、临危不乱的本事。
既来之,则安之。
抱怨无用,绝望更无用,如今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就必须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活得体面,绝不能像原主那样,落得凄惨下场。
“妈妈,您喝点水吧。”见她久久不语,小丫鬟又怯生生地递上水杯,眼中的担忧更甚。
沈清辞回过神,看向这个小丫鬟,记忆里,她叫春桃,是原主买回来的丫鬟,性子温顺,忠心耿耿,原主待她不算好,但也从未苛待,是这销金窟里,唯一一个真心对原主的人。
她接过水杯,小口喝了几口,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平静的力量:“我睡了多久?楼里现在怎么样了?”
“妈妈,您已经睡了三天了,大夫说您要是再醒不来,就……”春桃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没敢继续说下去,连忙擦了擦眼泪,“楼里现在乱得很,几位管事妈妈见您昏迷,都开始争权夺利,姑娘们也人心惶惶,醉仙楼的柳妈妈还派人来打探过好几次,想趁机抢咱们的客人和姑娘呢。”
沈清辞眸色一沉。
果然,原主一倒,这销金窟就成了块肥肉,人人都想上来咬一口。
内忧外患,这便是她如今的处境。
但她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燃起了一丝斗志。
现代的她,能从一无所有,打拼成小有名气的设计师,靠的就是不服输的韧劲和过人的能力。如今在这古代青楼,她同样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手段,稳住局面,把这销金窟,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甚至做得更好。
“慌什么。”沈清辞放下水杯,缓缓坐起身,虽然身子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然变得锐利、冷静,全然没有了原主的刻薄与浮躁,“我还没死,这销金窟,就轮不到别人做主。”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春桃瞬间愣住了。
眼前的妈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妈妈,遇事只会发脾气、骂人,眼神里满是刻薄与算计,可现在,她的眼神平静又深邃,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稳稳扛住。
春桃心里的慌乱,瞬间消散了不少,连忙点头:“是,妈妈,奴婢听您的。”
“去,把几位管事妈妈,还有楼里的头牌姑娘,都叫到前厅来,我有话要说。”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语气笃定。
“妈妈,您身子刚好,要不还是再歇会儿吧?”春桃担忧地说。
“不必,事情拖得越久,越难收拾。”沈清辞摆了摆手,下床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她硬生生稳住,“备水,我要梳洗更衣。”
春桃不敢违抗,连忙下去准备。
沈清辞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女子,微微怔住。
镜中的女子,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容貌极美,眉如远黛,眸似秋水,肌肤白皙细腻,唇畔天然带着一抹嫣红,既有女子的娇柔,又有历经风尘的妩媚,只是脸色苍白,带着病气,少了几分血色。
这张脸,比她现代的容貌,还要出众几分,只是原主常年刻薄待人,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戾气,如今换了她的灵魂,那股戾气消散,反倒显得温婉大气,别有一番风韵。
沈清辞轻轻抚摸着镜中的脸庞,心中暗道:沈清辞,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你未走完的路,我替你走,你欠下的债,我替你还,你没能守住的销金窟,我替你守住,还要让它,成为这京城,无人敢欺的存在。
半个时辰后,沈清辞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绣缠枝牡丹的褙子,头发简单挽起,插一支素银簪子,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显得端庄沉稳,气场十足。
她在春桃的搀扶下,缓缓走向销金窟的前厅。
此时的前厅,早已乱作一团。
三位管事妈妈——李妈妈、张妈妈、王妈妈,正坐在椅子上,互相争执,面色不善,楼里的几位头牌姑娘,坐在一旁,神色忐忑,下人丫鬟们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李妈妈是原主的老人,却野心勃勃,见原主昏迷,一心想取而代之;张妈妈唯利是图,哪边有利就倒向哪边;王妈妈性子懦弱,却也想分一杯羹。
几位头牌里,最出众的是苏慕烟,弹得一手好琴,才情样貌皆是顶尖,性子清冷,从不趋炎附势;还有温如玉,擅长歌舞,妩媚动人,最是八面玲珑;剩下的几位姑娘,也各有姿色,却都人心惶惶,生怕销金窟易主,自己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我看啊,沈妈妈这一病,怕是好不了了,这销金窟,总得有个人做主,依我看,李妈妈您资历最老,就该由您来当这个家!”张妈妈谄媚地对着李妈妈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销金窟不是李妈妈一个人的,咱们都有份,要当家,也得大家一起商量着来!”王妈妈连忙反驳。
“商量什么?沈妈妈平日里待我们严苛,如今她昏迷不醒,正是我们的机会,醉仙楼的柳妈妈已经派人来了,说只要我们带着姑娘过去,给的月钱比这里多一倍!”一个管事妈妈低声说道。
众人议论纷纷,各怀鬼胎,全然没把昏迷的原主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沈清辞的声音,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