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妈妈的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她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半生的醉仙楼,被沈清辞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青楼老板踩在脚下,更不甘心对方竟能引得微服帝王亲临。
  暗地里,她开始四处走动,联络那些同样看不惯销金窟风头太盛的权贵家眷与市井势力,誓要将沈清辞拉下马。
  而沈清辞对此并非毫无察觉。
  自皇上离去后,她便加倍谨慎,一边照常打理生意,让销金窟的风雅名声越传越广,一边暗中让人留意醉仙楼与京城各方动静。她很清楚,盛名之下,必藏祸端。
  这日午后,苏慕烟来到沈清辞房中,神色略带凝重。
  “妈妈,近来不少客人闲谈时提及,宫外不少人都在暗中议论,说销金窟狐媚惑主、败坏风气,还有人说我们这里藏污纳垢,是某些官员结党营私的地方。”
  沈清辞指尖轻叩桌面,淡淡一笑:“流言罢了,越是红火,越有人眼红。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拦不住,只需行得正、坐得端即可。”
  “可……”苏慕烟欲言又止,“我听说,有人打算借御史之手,参销金窟一本。”
  沈清辞眸色微沉。
  御史风闻奏事,本就不分青红皂白,一旦被盯上,即便青楼清白,也会被搅得满城风雨。届时皇上即便有心庇护,碍于朝堂规矩,也未必能公然出手。
  “我知道了。”沈清辞站起身,“你先回去,照常练琴待客,此事我来处理。”
  她当即唤来春桃:“去,请张妈妈过来,把近一个月所有官员权贵的到访记录、雅间花销、赏罚明细,全部整理出来。”
  她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自证清白。
  销金窟如今走的是风雅路线,客人虽多,却从不涉及朝堂秘议、结党私谈,更不藏污纳垢。所有账目清晰,所有往来有礼有节,只要证据摆在明面上,流言便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沈清辞还做了一个决定——开设公益义塾。
  她从销金窟盈利中抽出一笔银子,在京城城郊购置一处小院,聘请落魄文人教书,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女与贫苦人家的孩子。
  消息一出,京城哗然。
  一个青楼老板,不靠风月敛财,反倒拿出银子办学救人,一时间,赞誉之声压过了所有污名。百姓纷纷称赞沈清辞心善,连不少清流文人,也对她刮目相看。
  柳妈妈得知此事,气得砸了一屋子瓷器。
  “好一个沈清辞,竟会用这种手段收买人心!”
  她原本计划借御史发难,可如今沈清辞口碑逆转,再去弹劾,只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用心险恶。
  计划,再一次落空。
  而沈清辞凭借这一步棋,不仅化解了危机,更让销金窟的名声从“风月风雅”上升到“仁义之地”,彻底站稳脚跟。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销金窟后院突然走水。
  火势凶猛,借着夜风迅速蔓延,直奔姑娘们的住处与存放卖身契、账册的密室。
  “走水了!快救火!”
  尖叫声、脚步声乱作一团,姑娘们衣衫不整地往外跑,下人提着水桶慌乱扑救。
  沈清辞被惊醒,冲出房间时,只见火光冲天。
  她第一时间吼道:“春桃,带姑娘们去前院空地,清点人数,一个都不能少!李妈妈,带人护住账房密室,那里有所有契据!”
  她自己则提着一桶水,亲自冲在前面救火,神色冷静,丝毫不乱。
  混乱中,她瞥见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从后墙溜走,身形装束,分明是地痞流氓。
  沈清辞眸底寒光一闪。
  不用想,定是柳妈妈雇人所为。
  火势最终在众人合力下被扑灭,虽烧毁几间偏房,所幸无人伤亡,账房密室也被保住。
  可经此一吓,楼里不少姑娘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生怕再有祸事。
  沈清辞将所有人召集到前厅,灯火之下,她站在中央,声音沉稳有力:
  “今夜之事,是有人故意针对我销金窟,想吓散我们,搞垮我们。但我沈清辞在这里说一句: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们一日周全。”
  “从今日起,销金窟加派护卫,夜间轮值巡逻。再有人敢来纵火滋事,我们直接送官究办,绝不姑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场火烧得了房屋,烧不散我们。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任凭谁来算计,都动不了我们分毫。”
  一番话,安定了人心。
  姑娘们看着眼前这位始终镇定果敢的老板,原本的恐惧渐渐化为底气。
  次日,沈清辞直接让人拿着证据报官,将昨夜纵火的地痞供出,并暗中暗示,此事与醉仙楼脱不了干系。
  官府本就忌惮销金窟背后隐隐有帝王目光,不敢怠慢,当即派人彻查。
  刀疤强等人被抓,一番拷打之下,很快供出是受柳妈妈指使。
  证据确凿,柳妈妈因纵火伤人、恶意倾轧,被打入大牢,醉仙楼也因此查封,彻底垮台。
  消息传遍京城,人人拍手称快。
  自此,京城青楼行业,再无人敢与销金窟相争。
  沈清辞趁机扩大经营,在原有风雅艺馆基础上,增设绣坊、香膏铺、点心铺,由楼里愿意学手艺的姑娘打理,让她们多一条谋生之路,不必只依赖才艺待客。
  越来越多的姑娘攒够赎身钱,向沈清辞辞别。
  她一一应允,备好嫁妆,亲自相送,不少姑娘嫁为人妇后,还时常回来看望,把销金窟当成娘家。
  苏慕烟看着沈清辞整日忙碌,轻声道:“妈妈,你本可以只做一个风光老板,不必如此辛苦。”
  沈清辞望着窗外往来的人群,淡淡一笑:
  “我来到这里,占了她人的身体,守着这一方青楼,本就不是为了自己享乐。她们信我、跟我,我便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身处风尘不是罪,心向光明,便总有出路。”
  数月后,皇上再次微服来到销金窟。
  凝香阁内,他看着焕然一新、更加安稳兴盛的销金窟,又听闻沈清辞办学、救孤、护姑娘的种种事迹,眼中欣赏更甚。
  “沈清辞,你这女子,总能让朕意外。”
  沈清辞行礼:“皇上过誉,民女只是守本分、尽心意而已。”
  萧景渊轻叹一声:“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后宫之中,争权夺利,反倒不如你这风尘之地,干净通透。”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留下赏赐,便悄然离去。
  帝王的心意,沈清辞懂,却从不触碰。
  她只想守着她的销金窟,护着一群苦命女子,安稳度日,在这古代,活一个自在坦荡。
  又过一年,销金窟早已不是世人眼中低俗风月之地,而是京城闻名的仁义风雅之所。
  沈清辞站在二楼回廊,看着楼内姑娘们或抚琴、或刺绣、或教新来的孤女识字,一派安稳祥和。
  春桃端来热茶,笑着说:“妈妈,如今日子真好,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沈清辞接过茶杯,望着远方晴空,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