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黛抿了抿唇,接下他递过来的文档。
垂下眼睫,白纸黑字,入目的一条是保证她的权益,不与家族捆绑,有权利拒绝出席家族活动,陪同应酬。她继续往下看,女方保持独立社交,不受另一方干涉与约束。
下面还有婚姻存续期间,提供独立居所,保障居住权。支持她所有的学术研究和项目发掘,所有费用从他个人账户上出......
而后面还有几页的条约,她没有在翻看。
程黛双手紧攥着文档,视线从纸上剥离,她不敢在看了。
协议完全朝她的利益倾斜,这份炽热而烫手的真心,她接不住......
裴沉聿看着程黛将协议放在一边,她抬起头,声音还似之前般清润,一双眼睛看着他,“裴沉聿,我们离婚吧。下周一我请了上午的假,到时候——”
“不行!我不同意!”裴沉聿声音陡然抬高,一双眼睛赤红地盯着她。
他大脑在听到她在说什么时,只剩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地挽留。
“不要...程黛,我...不要。”他低下头,双手握着程黛的肩膀。
程黛的怀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她眼睫颤了颤,她以为裴沉聿会平静地接受又或是怨恨她,从没想到他此刻居然在自己的怀里哭泣。
“你不要丢下我...我和姚露婷什么都没有!真的...不要丢下我。”他象是慌不择言地开口,头乱蹭着程黛的颈窝。
程黛双手下意识地揽起,将他的肩膀扶起来,“裴沉聿...”
怀里的男人抬起头,一双红透的眼睛控诉地看着她。
程黛没有与他对视,反而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闭了闭眼睛道:“有没有姚露婷我们都要离婚的,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程黛,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他重新变得冷静,双目赤红地看着她。
一句不合适就想打发他了么?他已经将所有的一切摊在了她的面前,她相信他,却依然要离开。
为什么?裴沉聿不禁想问。他真想扒开她的心看看,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爱他。
裴沉聿想到这闭了闭眼,或许不该说是爱,哪怕有一丝的怜悯,都不会如此决绝。
“裴沉聿,你不能试图让一个从没打算结婚的人,毫无芥蒂地踏入婚姻。当初选择和你做协议夫妻,是因为我明白我不必承担真实婚姻的责任,我们各取所需,才会选择和你去结婚。我现在选择离开,也是当初约定好的,不过是提前了而已。”程黛将话说开,看着他的眼睛道。
裴沉聿没有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程黛话说的明白,她就是要抛弃他了。
她移开视线,放缓声音道,“抱歉...当初是我不对,没有考虑到其他因素,就选择...和你结婚。”
当初她被父母那边逼的太紧了,没有考虑到其他东西就答应了裴沉聿的提议。但细想起来,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轻松,就说最明显的,如果当初她还有别的办法,没有选择他的提议,或许裴沉聿就不会经历这些,他...也不会想此刻这么伤心。
还有裴家长辈那边,朱素华他们像对待小辈一样疼爱她,程黛知道这是创建在她和裴沉聿结婚的基础上的。而...她却给不了回应,她其实也姑负了他们的真心,程黛想到这眼睫微颤。
裴沉聿听到她的话,象是应激似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声线颤的厉害,“你后悔了是不是?后悔选择和我结婚.....”
他动作有些大,程黛毫无防备地因为他的力道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她反应过来,蹙眉看着单膝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他的脸上已经被泪水糊满了,额角的发丝也变得凌乱。
程黛从没看到裴沉聿如此狼狈过,心里泛起不忍,一时没有开口。
而裴沉聿却误解了她的意思,认为她的沉默就是对问题的肯定。
他收紧力道,垂下头,声音有些沙哑:“程黛,你心太硬了…”带着一丝颓废。
他把这段婚姻是当作他三十年来的幸运,是命运对他残忍之后的奖励。
秦淑珍只知道他冷漠寡言,可这身后是裴善双极强的控制欲导致的,他偏执、狠戾。这些用在外界的手段他悉数加在年幼的裴沉聿身上,不管他能不能承受。随着身体日渐衰老,他变得更加偏执,裴善双太急切了,他要控制裴沉聿的所有,他在老宅中安装监控,包括后院和他的卧室,全方位地控制他。
这种窒息的生活直到十五岁那年裴善双去世才结束。而后的几年,因为父母对自己的亏欠,他们将所认为的好递到他的面前,让他随心地活着。一个从幼年时期就处于高压控制下的孩子,突然让他随心地去活,这可笑吗?父母将所有的家庭教师撤走,把他转到相对自由国际高中,又重新修缮老宅。却忽视了一个处于十五岁这个特殊阶段的年龄,他很迷茫。
前十年来,是裴善双的耳提面命,他就象是他的提线木偶。他不能有自己的爱好,他每个学科都要擅长,却不能有喜欢的,他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他只能跟着裴善双的指令去做,被困在有无数双眼睛的房子里,黑暗将他吞噬,成为别人的完美木偶,而不是他自己。
让一个一直处于黑暗中的人陡然地接触阳光,这不是恩赐。
他受不了,甚至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但秦淑珍他们却没有察觉,只当是他性情冷漠。而就当裴沉聿慢慢地适应的阳光,星鼎却出现的危机,裴川霆病情严重。
不知道怎么,他的脑海中突然想到爷爷在病床上的场景,一双浑浊枯老的眼睛在流泪。
算了吧,他心想。
被迫站在高位上,与他年少时被强加的目的重合。这是命运的使然吗?是他走不出的莫比乌斯环。
而和程黛的婚姻,是他三十年人生以来的唯一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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