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还落着谢与刚刚放下的软糖。
  半透明的磨砂包装,透着里面圆滚滚的糖块颜色。
  喻婳挑了颗浅粉色的拆开,放入口中。
  是草莓味的。
  软糖很甜,表层撒着细细的糖粉,舌尖撩过,甜意清晰分明。
  季落冬听到塑料纸的细微动静,扫过来一眼,看到攥在少女细白指尖的软糖,随口问道,“买糖了?什么口味的,分我一颗。”
  喻婳垂落长睫,指尖在几颗软糖上晃了晃,挑出一枚浅绿色的,推到另外半边桌子上。
  小声道,“不是我买的。”
  季落冬眼皮跳了跳,转头看向她乖乖软软的宝贝妹妹。
  然后,看到了对方弯起眼睛的漂亮笑容。
  “是谢与给的。”
  “……”
  怎么说,有种不怀好意的大灰狼撑起麻布口袋,结果白白软软的小笨蛋半点儿不挣扎、直接一头扎进去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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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压力最大的高三,仍旧维持着晚饭前半小时的自由活动课。
  可以留在班级里写作业。
  也可以去跑跑跳跳,活动开坐了一天有些僵硬的身体。
  季落冬如往常一样邀请了喻婳,“去打羽毛球?”
  小姑娘却摇了摇头,“我有点事哦,姐姐先去吧。”
  季落冬:怀疑.jpg
  季落冬:“你说的事,和借读生有没有关系?”
  喻婳眨了眨眼,眼神微微飘忽。
  “哼。”季落冬拿起羽毛球拍,心中不是滋味,总觉得自从这个借读生来了之后,她的宝贝妹妹被吸引走了好多注意力。
  不过。
  “我在咱们之前的球场位置,你就算出去了,也靠着那边走,有事喊我,我听得见。”季落冬揪了把小姑娘头顶的丸子头,认真道,“知道没有?”
  喻婳笑弯了眼,乖乖点头,拖长了音调。
  撒娇道,“好,知道姐姐最关心我了。”
  季落冬别扭轻哼,带着羽毛球拍出去时,还瞪了眼懒洋洋坐在后面的谢与。
  谢与扬眉,对她的视线不以为意。
  他个子高,批量定制的桌子在他面前显得小了些,也就是被王峡安排在了最后一排,还能往后挪开一点儿位置,长腿才不至于委委屈屈蜷在桌子下。
  听着铃声打响,谢与撩起长睫,看了看空荡大半的教室,又转回视线,盯着面前的少女。
  不下去?
  谢与琢磨了下,随手将空白一片的教辅试卷合起,正打算起身。
  就见着,喻婳拿着本线圈本站起身,本子有些大,压在臂弯间,上方的线圈都能抵住锁骨。
  她轻轻浅浅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脚步轻巧,出了教室。
  喻婳一路走到了操场边的观众席上,挑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翻开线圈本,握住准备好的铅笔,在雪白纸张上摩挲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几分钟,一道穿着黑白校服的身影靠近。
  他是径直穿过整个操场过来的,袖子挽起点儿,露出冷白瘦削的腕骨。
  神态散漫,冷冽五官和眉眼间的恣肆撞开一种极为勾人的矛盾感。
  一路走来,吸引了不知道多少视线。
  偏他目不斜视,长腿一迈就跨过几个台阶,修长如玉的指间勾着瓶浅绿色的薄荷牛奶,玻璃瓶壁沁出薄薄的水雾,有些沾染上指腹。
  谢与目光一掠,在喻婳下方两个台阶处停下。
  他倾身,将那瓶薄荷牛奶放到喻婳身旁。
  然后低下头,乌黑短发扫过眉眼,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随意坐下了。
  小姑娘眼睫轻颤,落笔的动作一顿。
  也有不少人坐在观众席上,不过离得远,最多就是好奇地看一眼,目光很快又转回自己手中的单词本上。
  加上操场热热闹闹。
  所以,只要不扯着嗓子喊,正常音量说话,旁人是听不到的。
  铅笔在纸上轻扫,小姑娘声音清甜,“谢与。”
  谢与摩挲指骨的动作一顿,侧身,抬眸往上方看。
  对上了一双从线圈本上方露出的圆溜溜眼睛,浅色眼瞳盈盈潋滟,眼尾轻落,加上浓密长睫,看谁都带着股乖劲儿。
  他喉结轻滚,声音微哑,“怎么了?”
  喻婳抿了抿唇,先小声道了谢,“谢谢你给的糖和牛奶,也谢谢你中午帮我。”
  谢与轻笑,姿态很放松,“就嘴上道谢?”
  喻婳眼睛愈圆了,惊讶道,“你想要怎么谢?”
  她模样乖,语气又认真,好似只要他说一句,就会乖乖照办。
  谢与心里痒痒的。
  虽然他性子傲脾气臭,但毕竟长了副好皮囊,读书时也是收情书、被告白的对象,不过无一例外,都被小少爷冷着脸不耐烦的丢了回去。
  别人说,我喜欢你。
  小少爷漫不经心勾着笑,散漫道,“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或者,“你说说,喜欢我什么?”
  等对方数出几个优点,小少爷转着打火机,轻笑道,“是,我也觉得我优秀。”
  长大后,傲气性子收敛了些,但仍是那个不给人好脸色的臭脾气。
  偏偏。
  从看到这个乖乖软软的小姑娘开始,谢与就总想靠近些。
  让她看着自己。
  听她软绵绵喊自己的名字。
  看到她,那身桀骜不驯的硬骨头好像都被人温温柔柔地揉了一遍,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搭在腿上的手指轻敲了敲腿,谢与眼尾勾着股撩人的劲儿,低声道,“要不,喊声好听的给我听听?”
  “……”
  喻婳眼睫轻颤,唇瓣微抿。
  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几秒。
  她仍是那是好脾气的温软模样,声音软软的。
  “你想听什么好听的?”
  真挺乖。
  谢与扬眉,眼中沁出笑意,还没来得及琢磨叫什么最好听。
  就见线圈本下移。
  露出小姑娘那张精致小脸,圆眼微微垂敛,认真注视着他。
  嫣红唇瓣轻轻开合。
  “按道理,我该是和谢渡一辈的。”
  “所以,要喊你一声谢九叔吗?”
  她顿了顿,垂敛的眼中很快滑过一点儿狡黠。
  甜甜叫了声,“谢叔叔。”
  “……”
  像是一只看着格外无害的猫,连伸爪子都不会,叫声亦是嗲嗲的,在饲主放松警惕时,又甩着尾巴踩到饲主脸上,得意洋洋地喵喵叫着,昭告自己的聪明。
  远处有个篮球越过防护网,咚一声重重落地。
  谢与眼眸漆黑,沉默了几秒,蓦地扭头轻笑出声。
  他笑起来也很好看,不是那种讽刺冷笑,也不是漫不经心勾一勾唇的敷衍。
  眼眸轻眯,薄唇扬起,喉间滚出低哑悦耳的笑音。
  明明是自己故意引着人过来、戳穿了他不怀好意的接近。
  喻婳攥紧了线圈本,却莫名耳热。
  小声咕哝,“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谢与勉强收了笑,眉眼却还是漾着浅浅恣肆,“对。”
  他坐在下面的位置,还在仰头看她。
  冷白凌厉侧脸被夕阳光晕柔和勾勒,那双眼乌黑沉沉,眼睑敛起,似是一支对准了靶心的箭矢,眨也不眨地望来时,靶心捕捉,让喻婳心脏加快鼓动。
  开口时,尾调轻飘飘的,往人心口钻。
  “是该叫叔叔的。”
  顿了顿。
  他微微歪头,薄唇噙着笑。
  “婳婳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