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欢和谢与郁惊画道了谢。
  转头时,才发现靳司珩俯身不知道在说什么,肉眼可见的,江侃的脸越涨越红,近乎目眦欲裂。
  ——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靳司珩气到中风了。
  前有司阔后有江侃。
  再加上当初被他气到了的自己。
  怎么说。
  靳司珩这狗崽子,在气人方面,还是很厉害的。
  看着靳司珩懒散起身走回来,江欢忍不住问道,“你和他说了什么?”
  靳司珩垂眼,笑时露出一点虎牙尖。
  无辜又乖顺。
  “我没说什么,就是和他简单、明确又肯定地描述了一下我们之间的深厚感情。”
  不等江欢追问,靳司珩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去。
  “走吧,姐姐,谢家主和谢夫人特地来了一趟,我们至少得请一餐饭。”
  “正好到晚餐时间了。”
  鱼贯而入的人又如波浪般褪去。
  江家佣人早就惊惧跑开了。
  偌大一个客厅,只剩江侃孤零零坐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被簇拥在中间离去的窈窕背影,忍了又忍,还是张口,哇的一声吐了口血。
  本来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完美计划,已经让江侃无比悲愤了。
  又被靳司珩那么一说。
  气急攻心。
  他眼睛一闭,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
  脱离开江家之后,江欢只觉得无比畅快。
  再也没有人拖她后腿,以亲情之名,实施束缚禁锢之事。
  不过,在听说江侃真的中风脑梗之后,江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花钱请了护工去照顾。
  靳司珩想通了,也就带着江欢回了司家,见过司阔,又回了趟F国靳家。
  司阔态度虽然淡淡,但已经表现出了尊重。
  而靳家——
  江欢直到踏上靳家的地盘,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曾经段胥和她提起靳司珩在华裔家族中闹出的风波时,神色极为古怪。
  在靳家,几乎她碰到的所有人态度都格外友善。
  那份友善之下,还藏着点惧怕。
  是对靳司珩的畏惧。
  靳家长辈,虽然不至于怕靳司珩,但表现出的态度也极为友好。
  离开靳家主堂时,江欢脊背放松下来,忍不住弯唇,“比我想象得容易。”
  靳司珩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周身散发着愉悦气息。
  闻言,低眸慵懒轻笑,“他们也不敢不对你客气。”
  “姐姐,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而言是多么重要。”
  他已经准备好了九十九步。
  只需要她踏出最后一步。
  -
  江欢被带到了靳司珩的房间中。
  提前收到了消息,靳家派人提前收拾好了房间。
  一切布置几乎没什么变动。
  江欢走到了那张桌前,又回头看了眼后面的床和墙壁。
  语调轻快,带着点怀念,“……当初,你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和我开的视频。”
  不知道为什么,靳司珩反常地没跟进门,只是靠在门边。
  听到江欢的话,他眼中沁出笑意。
  低声问道,“那姐姐想再打一个吗?”
  江欢有些讶异。
  “怎么打?微信吗?”
  靳司珩只是笑,“姐姐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往后退出了房间,同时将门关上。
  锁扣轻响。
  江欢拉开椅子坐在了桌前。
  等了一分钟。
  放在口袋中的手机蓦地响起了一阵柔和铃声。
  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White的视频邀请提示铃。
  江欢将手机拿出来,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邀请界面,一时间脑袋都有些空白。
  顿了顿,才点向那个接听按钮。
  画面一闪。
  手机屏幕中,清晰展现出她如今的环境,和对面站在走廊靠着栏杆的靳司珩。
  她坐在了曾经靳司珩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在我手机里安装了White?”江欢下意识问道。
  手机屏幕中,男人弯眸轻笑。
  “在姐姐休息的时候。”
  “White在当年关停时,就被我买了下来——前段时间,我已经彻底更新了它的深层代码,只要我想,可以重新上市。”
  顿了顿,靳司珩眼瞳微深。
  “在那几年里,我没删除White,姐姐也没有。”
  “姐姐,将它换个名字,重新上市,怎么样?”
  江欢心中一动,“你想叫什么?”
  “F-M-N。”靳司珩吐出早已想好的字母。
  江欢唇瓣微动,无声重复了一遍。
  “好像不太好记。”
  也不够朗朗上口。
  “不用好记,这是只有我们知晓的密语。”
  靳司珩懒散轻笑,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勿忘我的花草英文名叫forgot-me-not,所以,新软件就叫FMN。”
  它是永恒的回忆、永恒的爱。
  在温馨的宁静氛围中,靳司珩喉结轻滚,倏而又低低出声。
  “姐姐,你看一眼桌下左边的第一个抽屉。”
  江欢挑眉,眼眸若水盈盈,“还准备了礼物给我?”
  她依言拉开了那个抽屉,在滑轨的轻微动静声中,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微微晃荡,展露在眼前。
  架在桌面的手机中,传来了男人清润嗓音。
  因为紧张,喉音甚至带着一点滞涩。
  “姐姐。”
  “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欢凝眸看着那个巴掌大的方盒子,感觉自己想了很多,无数相处的场景从眼前划过,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她没急着回答。
  而是将那盒子拿了出来,轻轻打开。
  静静躺在深蓝绒布之中的,是一枚雕刻精致的戒指。
  和靳司珩佩戴的那枚有些像。
  区别在于,靳司珩那枚戒指,勿忘我的深蓝光华内敛,紧贴指根肌肤。
  而江欢面前的这一枚,内圈光滑,外圈嵌满了一整圈的深蓝钻,往上的表层是雕刻了一整圈镂空勿忘我的金色纹路。
  “这是我在收到姐姐给的戒指时,找人定制的。”
  靳司珩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站在江欢身后,长睫垂敛,漆黑眼瞳漾开紧张。
  “……因为我做错了事,所以,这枚戒指没送出去,就搁置了。”
  “这段时间,我让人重塑了一遍。”
  他浅浅吸了口气。
  虎牙抵在柔软的唇内侧,压出一点刺痛,低声问道,“姐姐,你愿不愿意,让我为你带上它。”
  江欢的指尖轻触坚硬的勿忘我花纹。
  听完靳司珩的问话,她蓦地弯了弯眼。
  没让人紧张太久。
  她说,“好。”
  蓝金色的戒指,在男人微颤的指尖受力,压入纤细指根。
  十指交扣。
  戒指相映成辉。
  彼时青涩傲气的少年少女。
  终于在划开一个曲折弧线后,重新相交。
  期限: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