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又做了三次练习。
每一次,里德尔都会先用那滴银色的液体将摄神取念的强度调到最低,然后轻轻抵上西弗勒斯的太阳穴。
每一次,西弗勒斯都试图将里德尔引向一个不那么重要的记忆。他成功了两次,一次是今天在神奇动物商店里,店主发抖的样子;
另一次是昨天下午纳吉尼因为吃太多糖被里德尔说了两句,气得把尾巴卷成一个结,然后发现自己解不开,最后是西弗勒斯花了十分钟帮她把尾巴解开的画面。
里德尔在读到第二个记忆的时候,手指在西弗勒斯的太阳穴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不是因为他在仔细阅读,而是因为他在忍住笑。
西弗勒斯能感觉到那种从他意识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像涟漪一样的震动——那是里德尔在压抑笑意时魔法本能的反应。
“纳吉尼的尾巴。”里德尔收回手后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西弗勒斯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瞬。
第三次尝试的时候,西弗勒斯失败了。
不是那种彻底的失败,他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全部暴露出来。但他在试图引导里德尔的时候,用力过猛了。
他把那个记忆“推”得太快、太急,以至于它撞上了里德尔的摄神取念,发出了一声在他脑海里的“巨响”,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魔法的碰撞,像两块石头砸在一起。
那一瞬间,西弗勒斯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左侧头部。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他的脸白了,比平时更白,白得像一张纸。
里德尔的手立刻离开了他的太阳穴。
“停下来。”里德尔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教导语气,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低沉。
他的手从西弗勒斯的太阳穴移到了他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的头发,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头骨上,用一种稳定的、不轻不重的力度。“呼吸。看着我。”
西弗勒斯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微微失焦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在里德尔的脸上。里德尔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看到那双暗红色眼睛里自己苍白的倒影。
“你用力了。”里德尔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冷静分析,“大脑封闭术不是角力。你不应该和摄神取念‘对抗’。对抗会让你受伤。你应该做的是‘引导’,用最小的力气,像水流改道一样,而不是用蛮力去推一堵墙。”
西弗勒斯闭了一下眼睛。刺痛正在消退,但那种被魔法“撞到”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太阳穴深处,像一根细针埋在皮肤下面。
“我把它推得太快了。”他说。
“对。因为你害怕了。”里德尔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他的手没有从西弗勒斯的后脑勺上移开,手指缓慢地、有节奏地按揉着他的头皮,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你在最后一次尝试中,有一个瞬间,不到半秒,你担心我会看到某个你不希望我看到的东西。然后你的本能接管了你的意识。你从‘引导’变成了‘防御’。防御式的思维碰撞会产生反噬。”
西弗勒斯没有否认。他知道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
在第三次尝试中,里德尔的摄神取念靠近了他记忆深处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藏着的东西是关于里德尔的,是关于纳吉尼的。他不想让里德尔看到那个。
里德尔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用手指轻轻按揉着西弗勒斯的后脑勺,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很多年的事情。
“你不必告诉我你藏了什么。”里德尔最终说,“大脑封闭术的意义就在于,有些东西永远只属于你自己。”
西弗勒斯睁开眼睛,看着里德尔。
“即使是你?”他问。声音有些哑。
里德尔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映出西弗勒斯苍白的脸和黑色的头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西弗勒斯的后脑勺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了那个缓慢的、安抚的动作。
“即使是我。”他说,“尤其是对我。因为如果你不能对我守住你的秘密,你就没有能力对任何人守住。”
这不是冷酷。这是一种残酷的、近乎残忍的温柔。里德尔在说:我不会利用你,但我需要你强大到连我都能防住。因为我不能永远在你身边。
西弗勒斯明白这个道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再来一次。”他说。
里德尔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从西弗勒斯的后脑勺上移开,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看着西弗勒斯的脸,那张苍白的、因为魔法反噬而微微泛青的脸,那双黑色的、固执的、不愿意在任何事情面前退缩的眼睛。
里德尔想起了很多年前,一个同样固执的黑发少年站在他的面前,说“我想学习更强大的魔法”。那个少年后来变成了一个怪物。
但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他的固执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不是为了征服和毁灭,而是为了守住某样东西,某样他已经找到了的、不想再失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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