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指尖捏着一支银羽笔,慢悠悠看着羊皮纸,银白的长须垂落胸前,眉眼温和松弛。
  “你真的很有耐心。”
  他褪去了平日温和儒雅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眉眼依旧锋利挺拔,却被漫长岁月磨去了年少的桀骜戾气。
  办公室外时不时飘来细碎清脆的喧闹声,是城堡里的小巫师们趁着暮色嬉戏打闹,叽叽喳喳讨论着刚落幕的情人节趣事,说着礼堂里迷情剂巧克力的闹剧,说着亲手制作的小礼物,少年人的鲜活热烈,顺着风一点点漫进静谧的校长室,添了几分烟火气。
  “这群孩子,永远有耗不完的精力。”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指尖轻轻拂过习题册上一段啼笑皆非的答案。
  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方才看到一个三年级学生的作业,写‘守护神咒可以驱散所有烦恼,包括写不完的作业’,真是可爱。”
  格林德沃低笑出声,胸腔泛起轻微的震动,目光温柔地落于身侧人身上:“年少本就如此,肆意热烈,无忧无虑。不像我们,年少时满心宏图霸业,半生奔波杀伐,从未有过这般纯粹松弛的时光。”
  一句话,轻轻勾起尘封的过往。
  两人皆是默然一瞬,没有言语。
  谁都记得戈德里克山谷的盛夏,两个风华正茂的少年,眼底盛着漫天星光,彻夜畅谈理想与抱负,许诺要携手重塑魔法世界,打破桎梏、颠覆规则。
  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赤诚热烈,是世间最契合的知己,最默契的灵魂伴侣。
  可初心滚烫,终究抵不过理念的分歧、执念的拉扯。
  一场决裂,一场对决,半生对峙,咫尺天涯。
  数十年的兵戎相见、针锋相对,曾经并肩而立的少年,终究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耗尽了年少所有的温柔与热忱。
  一晃经年,青丝覆雪,他们都已年迈,踏上生命的尾声。
  在时间的消磨下,他们终于得以卸下所有立场、执念与纷争,安坐一室。
  良久,格林德沃缓缓抬手,从黑袍内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方形纸盒。
  盒子包装朴素干净,没有华丽的纹饰,只用浅金色丝带轻轻系了一圈
  他指尖微僵,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盒面,一贯从容肆意、掌控一切的前魔王,此刻竟难得生出几分忐忑与局促。
  这是他亲手准备的巧克力,笨拙简单,藏着跨越半生的试探与心意。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将纸盒轻轻推到邓布利多面前,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阿尔,情...一点小东西。”
  短短一句话,语气克制又忐忑,藏着不敢外露的期许。
  邓布利多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方小巧的纸盒上,湛蓝的眼眸骤然凝滞,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翻涌着层层叠叠复杂难言的情绪。
  缓缓抬眼,他望向身侧的人。
  褪去所有伪装的格林德沃,眉眼依旧俊朗挺拔,只是眼角爬上了浅浅的细纹,那一双独一无二的异色瞳孔,不再有年少时的偏执桀骜与锋芒毕露,沉淀了半生风霜,愧疚与隐忍的深情。
  岁月最是公平,磨平了两人的棱角,也抚平了半生的恩怨。
  邓布利多久久没有动作,安静地凝视着那盒巧克力,也凝视着眼前迟暮却依旧耀眼的人,思绪沉在漫长的过往里,迟迟没有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沉默,让格林德沃眼底的期许一点点黯淡下去。
  心底翻涌的欣喜与忐忑,慢慢化作细碎的失落。
  他微微垂下眼眸,长睫遮住眼底的黯淡,唇角扯出一抹清淡苦涩的笑意,自嘲又无奈。
  是他强求了。
  那些破碎的过往,那些无法弥补的裂痕,怎会是一盒小小的巧克力就能抹平的?
  是他太过贪心,妄图在迟暮之年,追回年少错失的温柔。
  “没关系。”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释然的落寞,抬手想要收回礼盒,姿态坦荡又落寞,“不爱吃巧克力的话,便算了。是我...唐突了。”
  指尖刚触到盒边,一只温热宽厚的手轻轻覆了上来,稳稳按住了那方纸盒。
  力道温柔,却不容他收回。
  格林德沃骤然抬眼,异色瞳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异,眼底的黯淡落寞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眸光骤然亮起,像沉寂多年的寒夜,忽然洒满星光。
  邓布利多缓缓抬手,指尖解开浅金色的丝带,轻轻拆开了朴素的包装。
  里面是简单的蜂蜜巧克力,形状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做的人不太熟练。
  带着淡淡的蜂蜜醇香。他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细腻醇厚的甜意在舌尖缓缓化开,一点点漫遍四肢百骸。
  唔,有点甜了,邓布利多不禁想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