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混着烟味、红酒的酸涩和菜肴的油腻,暖黄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这是项目启动后的第一次全员聚餐,选在牛津城外一家颇有名气的法式餐厅,埃文斯教授带着课题组的七八个人,坐了满满一长桌。
西弗勒斯坐在最靠门的角落。
他本来不想来。下午埃文斯特意跑到实验室,敲着他的实验台说“实验的核心负责人,让大家沾沾喜气”。
眼神一直盯着他,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点意有所指。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风衣,和周围人熨烫笔挺的衬衫领带格格不入。
他全程沉默,指尖捏着一杯柠檬水,垂着眼看杯壁上的水珠,既不插话,也不凑趣,像团沉在角落的阴影,只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酒过三巡,话题慢慢就绕到了他身上。
“哎,斯内普,”坐在埃文斯旁边的一个博士生端着酒杯晃过来,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你现在可是咱们项目的大红人啊,里德尔先生都专门点名要你对接。这杯我敬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门啊。”
话是恭维话,语气里的酸味儿却快溢出来了。
周围几个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这阵子实验室里早就在传了。
什么学术能力,说白了就是靠脸、靠攀关系走捷径罢了。
西弗勒斯抬了抬眼。
黑眸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冷冽,他没起身,也没碰酒杯,只是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砸在那人耳边:
“敬我就不必了。有时间琢磨这些旁门左道,不如多跑两趟凝胶电泳,省得下次组会又拿不出数据,只能靠蹭导师的项目混署名。”
瞬间安静。
那博士生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上个月组会刚因为数据不全被埃文斯骂过,这事全实验室都知道。
西弗勒斯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戳在了他最难堪的地方。
“你!”那人往前跨了一步,语气不善,“西弗勒斯,你怎么说话呢!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西弗勒斯扯了扯唇角,带着点刻薄的笑意。
“还是说,你觉得靠起哄喝酒就能涨学术水平了?”
“行了!”
埃文斯重重地放下酒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看向西弗勒斯,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警告。这段时间里德尔集团对他不假辞色,凡事都直接找西弗勒斯,他这个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反倒被架空了,心里早就积了一肚子火。
今天这场酒局,他本来就是想看看西弗勒斯出丑,杀杀他的锐气。
“斯内普,怎么跟师兄说话呢?”埃文斯的声音拖着腔,带着点施压的意味,“大家都是同门,喝杯酒而已,开个玩笑怎么了?年轻人不要太恃才傲物,眼里没人。在座的都是你的前辈,让你喝杯酒是给你面子。”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点,却足够让西弗勒斯听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有些事,我能给你,也能收回来。毕业的事,你自己想清楚。”
“噗呲”憋笑声此起彼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西弗勒斯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周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着他,带着看好戏的戏谑,等着他低头、赔笑、喝酒。
想看这个一向清高刻薄的穷博士,怎么卑躬屈膝地服软。
西弗勒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白酒杯,透明的液体在杯壁晃出一道弧线。
他没看任何人,举杯对着那博士生微微抬了抬,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是我说话不当。这杯我赔罪。”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白酒的酸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点灼烧的刺激。
他酒量本来就浅,这一杯下去,胃里立刻就烧得慌。
“这才对嘛。”埃文斯满意地笑了,给旁边的几个学生使了个眼色。
立刻就有人跟着凑上来。
“斯内普,我也敬你一杯!以后项目上多照顾啊。”
“还有我还有我,能跟里德尔先生对接,以后可得多帮我们说说好话。”
一杯接一杯,理由五花八门,带着明晃晃的刁难和戏谑。谁都看出来了,埃文斯教授是想灌他,自然乐得跟着起哄,踩一踩这个他们早就看不顺眼的、穷酸却又清高的家伙。
西弗勒斯没再拒绝。
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他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哪怕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头开始发晕,脸上也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半分狼狈。只有指尖微微泛白,攥着酒杯的力道越来越大。
他恶心极了。
厌恶这些人虚伪的嘴脸,厌恶埃文斯的拿捏,厌恶自己不得不低头的窝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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