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西弗勒斯自己都说不清。
好像是从实验室开始的
上周还在私下嘲讽他攀权贵、走捷径、穷酸装清高的那几个同门,忽然就偃旗息鼓了。
领头的那个博士生,就是酒局上第一个灌他酒的,被查出实验数据造假,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延期半年毕业。
另外两个跟着起哄的,也因为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被系里约谈,人人自危,走路都低着头,再没人敢用那种阴阳怪气的眼神看西弗勒斯。
然后是埃文斯。
西弗勒斯是在两周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的。
他去系里交材料,路过行政办公室,听见里面的老师在议论,埃文斯教授投出去的三篇论文全部被退稿,不是因为质量问题,是学术诚信存疑,暂不受理;他申报的英国皇家学会评奖名额被取消了,连下个月在伦敦的学术会议报告资格也被撤了。
系里的老师说得隐晦,可西弗勒斯一听就懂了。
悄无声息,精准狠辣,每一刀都扎在埃文斯最在意的地方,学术声誉、评奖资格、对外曝光。
不致命,却足以让一个靠剽窃起家的教授寸步难行。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西弗勒斯站在行政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材料,指节微微泛白。
他回到实验室,坐在自己的实验台前,盯着面前的移液枪发了很久的呆。
通风橱的嗡鸣声一如既往,可他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所有针对他的恶意,全部凭空消失了。
而他自己的实验进度、数据权限、经费审批,却一路绿灯。以前要等半个月才能批下来的试剂采购单,现在三天就到了;以前要排队预约的高端仪器,现在随时能用;连系里那个一向势利的行政老师,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西弗勒斯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掐了掐眉心。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欠人情。
他从十五岁离家起,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再苦再难,咬咬牙就过去了,不求人,不欠人。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欠了的,还不起。
是替他扫清了所有障碍,是把他从泥泞里一点一点往上托,是不动声色地护着他,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他。
这份情,太重了。
重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过拒绝,想过跟汤姆说别再做这些了,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多少知道汤姆的性格,那个人决定的事,不会因为他几句话就改变。
而且,说出来又能怎样?他能拿什么还?
西弗勒斯只能更拼命地做实验,把所有精力都耗在数据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一切背后是谁在操控。
可他骗不了自己。
每次汤姆来实验室,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他做实验的时候,他的心跳总会乱那么几拍。他不敢看汤姆的眼睛,怕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慌乱,更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流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他只能用更冷漠、更疏离的态度来掩饰。
可他不知道,这份刻意的疏离,在埃文斯眼里,却成了另一番光景。
埃文斯最近过得很不好。
投稿被拒,评奖被撤,会议资格被取消,一连串的打击让他焦头烂额。他在牛津混了十几年,好不容易靠剽窃学生的成果混到了终身教职,正打算更上一层楼,结果一夜之间,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不傻。
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是里德尔集团在背后动的手。而里德尔集团为什么要针对他?
那个他压榨了三年、从来没放在眼里的穷学生,居然真的攀上了里德尔先生,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关系。否则,里德尔先生犯得着为了一个博士生,对他一个终身教职下这么狠的手?
嫉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埃文斯的心。
他怕。怕里德尔先生继续追究下去,把他剽窃的事彻底抖出来,那他就真的身败名裂了。
可他又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穷酸孤僻的小子,就能得到里德尔先生的青睐?
凭什么他奋斗了十几年的一切,要因为一个毛头小子毁于一旦?
狗急了,也会跳墙。
埃文斯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西弗勒斯的实验数据,眼神一点点阴鸷下来。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咱们就一起完蛋。
他了解西弗勒斯的实验进度。这三年,西弗勒斯所有的核心数据、原始记录、实验流程,他都清清楚楚。
只要稍微动一点手脚,把几组关键数据篡改一下,再伪造几份原始记录,就能轻而易举地造出一份学术造假的铁证。
到时候,他再以导师的身份实名举报,把所有剽窃的黑锅都甩到西弗勒斯头上,就说这些年的论文,都是西弗勒斯伪造数据,他作为导师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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