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伦敦褪去了盛夏的闷热,晚风卷着梧桐碎叶,轻轻拍打着二层小楼的玻璃窗。
屋内暖融融的,壁炉里燃着细碎的明火,橘黄色的火光铺满整洁的客厅,将两道错落的影子落在木质地板上,温柔又安稳。
这是西弗勒斯带着汤姆定居的第三天。
不必争抢发霉的面包,不必在阴冷潮湿的床铺上彻夜浅眠,不必时刻提防同龄人的恶意捉弄,更不用忍受科尔夫人刻薄的呵斥。
这里有干净柔软的被褥,温热适口的三餐,永远安静的环境,还有一个看起来冷漠但细心温柔的男人。
可,汤姆的警惕未褪去半分。
他依旧乖顺、沉默,事事听从西弗勒斯的安排,温顺得像个普通的孩童。
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无时无刻不在悄悄观察、试探着身边唯一的成年人。
他年纪不大却已经懂得人性的凉薄,科尔夫人的敷衍、领养者的短暂善意、孤儿院所有人的排挤厌恶,早已让他明白,没有任何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西弗勒斯的例外,让他困惑。
午后闲来无事,汤姆坐在客厅的木桌前,摆弄着西弗勒斯昨天给他的木质拼图。
那是麻瓜孩童最寻常的玩具,光滑温润,没有破损,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专属于自己的玩具。
他指尖纤细苍白,骨节纤细得近乎脆弱,认真地拼接着零散的木块,神情专注。
只是孩童的控制力终究有限,加之他习惯性的沉郁用力,指尖微微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桌角用来固定书本的实木支架,竟被他生生掰裂了一道缝隙。
裂痕贯穿整块木料,稳稳支撑书本的支架瞬间歪斜,堆叠的书籍哗啦一声散落桌面。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汤姆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戒备。
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慌张无措,也没有开口道歉,只是安静地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默默看着碎裂的木架,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疏离的阴郁。
在孤儿院,打碎东西意味着惩罚、苛责,意味着本就稀薄的口粮会被再次克扣。
长久的经历让他养成了沉默承担一切的习惯,不辩解、不示弱、不期待。
西弗勒斯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翻看麻瓜书籍,听见动静抬眼望来。
他将汤姆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瞬间的僵硬、沉默的戒备、藏在眼底的不安,心疼骤然漫上心头。
“没关系。”
西弗勒斯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半分责备,平缓地化解了空气里的凝滞。
他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汤姆依旧垂着头,漆黑的眼眸静静盯着裂开的木架,薄唇紧抿,没有应声,只是耳廓微微动了动,悄悄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西弗勒斯站在桌前,目光落在破损的支架上。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不值一提。
他不想让这点小事,让好不容易放松些许的孩子再次紧绷心弦。
他没有拿起魔杖。
多年精湛的魔法功底早已让他融会贯通,最简单的修复咒,无需魔杖加持,仅凭纯粹的魔力流转便可完成。
西弗勒斯垂落的右手五指微松,一丝澄澈、温和的魔力悄然从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萦绕在碎裂的木架之上。
淡得近乎看不见的魔法光晕包裹着裂痕,细碎的木屑缓缓归位,错位的木料精准贴合,不过两秒的时间,方才狰狞的裂痕彻底消失。
完好如初的实木支架稳稳立在桌角,平整光滑,仿佛从未破损过半分。
一直悄悄观察他的汤姆,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没有触碰物件,没有借助任何工具,仅仅是抬手的瞬间,坏掉的东西,就自己修好了。
死寂的沉默笼罩了客厅。
汤姆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平静淡漠、不起波澜的黑眸,第一次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微微睁大双眼,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死死盯着完好无损的木架,又飞快抬眼看向身前的西弗勒斯,目光来回流转,满是难以置信。
九年的人生里,他见过麻瓜世界的一切,马车、街市、劳作的工具,所有人都遵循着固定的规则,人力无法逆转破损与毁坏。
可刚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是力量,一种他从未知晓、远超常理、无所不能的力量。
西弗勒斯看到汤姆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亮得惊人的东西,像饿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食物,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
兴奋。
以及一种西弗勒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野心。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汤姆骨子里对力量的渴望,和他记忆里的汤姆一模一样,刻在骨血里,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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