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伦敦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刚过,巷子里的路灯就亮了,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落在小楼厨房的水磨石台面上。
西弗勒斯把一本摊开的旧书立在调料架旁边,转过身时,看见汤姆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木凳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重要的事。
过来。西弗勒斯朝他招了招手。
汤姆立刻起身,脚步很轻地走到他身边。九岁的孩子长了一点肉,但还是瘦,黑色的新外套穿在他身上合身了些,是西弗勒斯上周带他去裁缝店量身做的。
他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西弗勒斯,等他开口。
今天开始,教你一些知识。西弗勒斯说,不是麻瓜世界的,是巫师世界的。
汤姆的眼睛亮了一下。
西弗勒斯从柜子里取出一叠他自己手写的笔记,纸张是从对角巷买来的羊皮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用纤细锋利的字迹写下的条目——巫师社会的基本格局。
巫师按血脉分几种。西弗勒斯的声音不疾不徐,纯血巫师世代通婚,血脉稳定,底蕴深厚,盘踞着魔法界的上层资源,恪守古老的贵族礼仪与家族规矩;
混血巫师为麻瓜与巫师结合所生,魔力天赋不定,数量最多,也是魔法界的中坚力量;麻瓜出身,便是无巫师血脉的普通家庭诞生的巫师,天赋往往惊艳,却常年被纯血家族轻视排挤。
讲得公正通透,不吹捧纯血高贵,也不贬低混血与麻瓜出身,只想让汤姆看清魔法界的规则,不被狭隘的纯血主义裹挟,也不盲目抵触阶层差异。
汤姆端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直,姿态规整,听得极为认真。
漆黑的眼眸微微凝着,捕捉着每一个字眼,敏锐的思绪瞬间抓住了核心。
他抬眼看向西弗勒斯,声音清浅,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好奇,却藏着较真:“那我呢?我的血脉是什么?”
他想知道自己的根,想知道自己与生俱来的魔力来源,想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一方天地。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下。
西弗勒斯看着那双抬起来望着他的黑眼睛,孩子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只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父系是傲慢冷漠、抛弃妻儿的麻瓜里德尔,母系是衰败落魄、为爱殉身的纯血冈特家族。
最尊贵古老的斯莱特林血脉,与最平庸
纯正到极致的魔法血脉,偏偏裹着最不堪的出身。
换句话说,他既是纯血中的纯血,又是麻瓜与巫师的混血,这两个身份在他身上拧成了一股极矛盾、极危险的绳。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
你以后会知道的。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你还小,不必急于知晓这些。等你入学霍格沃茨,足够强大、足够通透时,我会一一告诉你。”
汤姆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了一声。
西弗勒斯心里微微发苦。
他知道这个问题对汤姆意味着什么——在孤儿院,他是被所有人嫌弃的怪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需要一个身份来安放自己。
可西弗勒斯现在不能说。
太早揭露冈特家族的偏执与疯狂,只会提前唤醒汤姆骨子里的自负与阴鸷;告诉他父亲的抛弃、母亲的惨死,只会撕开他刚刚愈合的伤疤,让他再次被自卑与恨意裹挟。
他要等。
等汤姆足够强大、足够温柔,再一点点告诉他。
汤姆何其聪慧。
他瞬间读懂了西弗勒斯的回避,知晓对方刻意隐瞒了真相。
可他没有追问,没有纠缠,只是默默垂下眼睫,长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索,轻轻颔首:“好。”
他依旧听话顺从。
他一定会查清自己的血脉,查清自己的来历。
他不要做无名无姓、一无所有的孤儿,他要配得上自己与生俱来的魔力与天赋。
接下来的日子,西弗勒斯像安排课程表一样,把每一天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教礼仪和魔法界常识,下午教魔药入门,傍晚教识字和算术,晚饭后留半小时自由阅读。
汤姆学得极快,快得让西弗勒斯心惊。
礼仪课上,西弗勒斯教他正确的坐姿、站姿、用餐姿势,教他怎么握刀叉,怎么与人握手时力度恰到好处,怎么微笑既不冷淡又不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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