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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六月边给魏文的脸上热敷边说:“红霞太霸道了……你也不对,你说你跟她叫什么板呀?瞅瞅,烫出褶子来了都。”
魏文笑着说:“没什么,昨晚我说的那些话不对,我能理解她。”
“可也是,我倒没啥,人家许大军招你惹你了?你听听你那些话。你想想人家的好,这都快一个月了,人家对你……”
“不是对我,是对你,”魏文正色道,“我这是沾了你的光了。”
冯六月将毛巾丢进脸盆,瞪着魏文,怒道:“你会不会说话!”
魏文冲冯六月拱拱手:“我错了……六月,其实我的心比你难受,这些天我一直在回忆往事,回忆你我初恋时的那段青葱岁月……”
冯六月摆摆手说:“你别说了,说得人怪不好受的。”
“我也不想说,闷在肚子里,可是那段美好时光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魏文说着,眼神开始恍惚起来,“六月,当年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你也是。”
冯六月看着魏文有些激动的脸,眼圈开始泛红:“那时候我很爱你。”
魏文观察着冯六月的表情:“现在不爱了吗?”
冯六月抑制着眼泪:“还爱,魏文,现在我依然爱你。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道理我都懂,可我一看见许大军就忍不住吃醋,尤其是晚上,胡思乱想,担心你跟他……”
“你放心,我肯定跟他离婚。”说完这话,冯六月的心似乎烫了一下,她能感受到许大军这些日子心中的苦楚。
魏文从冯六月的脸上收回目光,笑道:“关于离婚这件事情,我一点都不担心,我是在担心我自己呢。我的心里就像住着一个小鬼,这个小鬼时不时地就出来撩拨我刚刚平复的心情。”
“你别作诗啊,不是时候。”
“我真的忍不住……六月,我是爱你爱得发疯了,有时候我真的控制不住藏在心里的那个小鬼。”
冯六月感觉魏文再这么说下去自己要流眼泪,转话道:“王仙娥找我了,她说,我要是不回去,公安局就来了。”
“你不用怕,我每天都看报纸、听广播,很多政策都在变。”
“不说了,我干活儿了。”
“干什么活儿?”
“我要给许大军包饺子。”
“肉馅儿的?你哪来的钱?”
“我妈给的。”
“多包点儿……”
冯六月皱起眉头,心说,你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没好气地说:“多不了,我只包给许大军。”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多包点儿,给老许家送去,搞好关系……”
“这倒行。”
“六月,你要是还有钱,就借我点儿,我给大军买包烟抽。”
冯六月递给魏文两块钱,刚要说话,魏武推门进来,阴着脸对魏文说:“我发现,你就是一条蛆。”
魏文跟任何人斗嘴都有兴趣,唯独对魏武挂免战牌,摇摇头,要走,被魏武挡住去路。
魏武指着魏文的鼻子说:“不想给魏家人丢脸,你就走人。”
魏文打开魏武的手,一哼:“最丢人的是坐牢,别当我不知道你最近想干嘛。”
魏武一怔,估计是魏文知道了他要收拾杜龙一事,一时无语。
魏文推开魏武,走出门去。
魏武追上魏文:“我告诉你,就算是因为这事儿我坐了牢,那也是维护魏家人的尊严!”
魏文本来不想跟魏武斗嘴,一听这话,笑了:“你哥我现在做的,更是为了魏家尊严。”
在和平里菜市场,彭三跟许福祥聊起许福祥给杜主任打电话那事儿,说王仙娥说许福祥是个属苍蝇的,专门往“大吧嗒头子”上面落。
这个“大吧嗒头子”是什么,许福祥知道,生气了:“你别听王仙娥瞎说,我是真的跟杜主任是战友,这个能撒谎嘛,她就是嫉妒我。”
彭三说:“我记得有一次你喝醉了,说你是个逃兵。”
“啊,说秃噜嘴了……”许福祥有些尴尬,“兵,没当上,谈什么逃呀。”
彭三问:“那么你是怎么认识杜主任的?”
许福祥说:“那年,解放军路过咱这边,动员年轻人参军打老蒋。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就想参军,这当口,老杜来了。他从乡下来城里逃荒,吃不上饭,饿晕了,躺在钟表行门口。我就给他买了俩馒头,这时候正好解放军来了,我俩就结伴去了……唉,坏就坏在我半路跑了,要是不跑,我现在也是个大官儿。”
彭三替许福祥感到惋惜,埋怨道:“你说你怎么就跑了呢。”
许福祥心有余悸地说:“你是没看见那个阵势啊,炮弹贴着头皮飞,枪子儿嗖嗖的,人啊,一倒一大片……”
小勇跑过来,对正在招呼顾客的许大民说:“大民哥,好消息!”
看小勇的表情,许大民估计是杜龙被判刑了,瞬间高兴之后,忽然有点失落,有点忐忑。失落的是他没有彻底“砸沉”杜龙,忐忑的是杜龙入狱的原因在自己的身上,一旦他出狱,自己面临的将是“山呼海啸”。前几天,许大民对魏武说起自己的担心,魏武轻描淡写地说:“你尽管走你的,他要命,我给他。”
魏武的这句话虽然说得轻松,但许大民却感到沉重,他无数次地梦见魏武倒在血泊中,尸体上爬满了苍蝇。
果然,小勇兴高采烈地说:“杜龙判了,拘役三个月!”
许福祥和彭三同时叫了一声好。
小勇坏笑着说:“小炉匠早就不上学了,白天猫在家里,晚上在和平里夜市卖袜子,刘彪和那几个坏蛋躲在外地,不敢回来了,回来就让公安局抓了。”说着,小勇问许大民,“毕业考试你参加了吗?”许大民点头道:“参加了,毕业证也拿到了。”小勇说他也参加毕业考试了,拿的是肄业证书。
彭三正在调侃小勇随他那个掏大粪的爹,脑子笨,冯六月拎着两个饭盒走到许福祥的跟前,小声说:“许叔,我……”许福祥冲冯六月挤挤眼。冯六月反应过来,好嘛,这是在外面装公爹呢,大声说:“爸爸!爸爸,我包的饺子,给您和大民送来,红霞的我给她留出来了。”
许福祥接过饭盒,扫一眼身边的几个摊贩,故作埋怨地说:“以后不用送饭了,在家好好保胎,别心事你老公公。”
冯六月低眉顺眼地说:“知道了,爸。”
许福祥板起脸:“你回去吧。”
冯六月朝许大民使了个眼色,许大民跟在冯六月的身后走到一根柱子旁。
冯六月说:“大民,你和田娜……”
“咳,神秘兮兮的,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我和田娜还进行着,就是进展太慢。”
“带她去看场电影嘛。”
“嘿,我咋没想到呢。”
冯六月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递给许大民,说:“早就帮你想到了,今晚六点的票,来的路上我顺便买的。”
傍晚的时候,魏文在居委会给周建国打电话,问,知青点什么意思,怎么还威胁冯六月?周建国说:“专拣软柿子捏呗。你不知道,这些天,知青点那堪称是人心涣散,跑了好几个了都。”魏文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法不责众嘛。”周建国说:“你留在青年点的那五箱子书我帮你卖了。好家伙,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求知若渴,甭管多破多烂,眨眼就抢光了。”魏文说:“这就是大好局面……我的铺底下有几张欠条,你按那个帮我把钱还了,剩下的归你。”
“好嘛,你还真是不打算回来了……你不用钱啊?”
“许大军管我吃住,你别管了。”
“我快要拿到回城指标了,接收单位已经有了,这几天我正巴结带队的和大队书记……”
“你呀,比猴子就缺一身毛儿。”
周建国在知青点有个外号叫“猴子精”,刚下乡的那一年就混上这个外号了。那年,他为了不干农活儿,巴结村里的一个赶马车的,想跟着他赶马车。赶马车的外号叫“公鸡精”,解放前给大户人家赶马车,经常城里城外地走动。据说他年轻时十分好色,有点儿钱就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