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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六月把一盘饺子端到许大军的跟前:“大军,你先吃。魏文,你来吧,你接着喷,喷刀子我也接着。”
魏文坐到饭桌旁,眯眼瞅着冯六月的脸:“我说这话,你还别感觉委屈。当初咱俩是怎么约定的?你要是不守信用,是不是不想做人?”
许大军拍拍魏文的肩膀,语气很是无奈:“文哥,吃饭吧,别闹了。”
魏文冲许大军笑了笑:“大军,你吃你的。六月,来,你回答我,我是在很严肃地跟你探讨这个问题。”
冯六月盯着魏文的脸看了许久,眼圈红了:“魏文,我不是个不守信用的人,你放心。”
“那你还爱我吗?”
“还爱。”
“以后呢?”
“也爱。”
“海枯石烂?”
冯六月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头说:“海枯石烂。”
魏文一拍桌子:“妥了!有你这句话我这心就踏实了……这就是生活,就跟太阳底下的我们一样,一边阴暗,但阳光同时照耀另一边。”
冯六月指指饭桌上的饺子:“吃你的吧。”
魏文抓起筷子:“来,大军,咱俩一起吃。”
“我吃不下。”
“咋了?”
“牙疼。”
“怎么牙疼?”
许大军闷声道:“让你俩给酸的。”
冯六月噗嗤笑了:“大军,你呀……得嘞,不说你了,我给咱爸送饺子去。”
许福祥正准备出门,冯六月端着一盆饺子走进来。
许福祥听许大民说了冯六月包饺子的事,随口道:“六月,以后你不用这么忙活,我家早饭都是我做的,来不及就出去买油条,早晨不吃饺子的。”
冯六月边环视屋内边说:“这不是魏文过意不去,他让我包点儿饺子……哎,叔,大民和红霞呢?”
许福祥说:“大民上班去了,干临时工呢,红霞去理发店……”
冯六月轻舒一口气:“红霞不在家就好,我是真的怕了她了。”
许福祥道:“不用怕,以后我好好说说她。”
冯六月把饭盆放到饭桌上:“芹菜猪肉馅儿的,我知道您喜欢吃。”
“也行,我带上,中午饭就不用啃馒头咸菜了。”
“叔,您的腿好点儿了没?”冯六月打量着许福祥的腿。
“还那样,多少年了。”
“坐下,我给按摩按摩。市场那边有武子他们照看,不用每天都去那么早。”
“老烂腿,没法按摩。”
“您这是怕邻居们闲话是吧?没事儿的,都知道您的为人。”
许福祥皱起眉头:“你们年轻人说话都不过脑子吗?”
冯六月一怔,随即明白了许福祥这话的意思,笑道:“那行,等大民他们都回来,我给您按摩,顺筋活血……”许福祥打断冯六月,道:“有这份孝心,等以后你和大军成了真夫妻……”感觉自己这话不妥,许福祥拍拍嘴巴,“哎呦,我也不会说话,你听听,这叫啥话嘛……好了,六月,心意我领了,你回去吧。”
冯六月站着不动:“还有个事儿,叔,您和我妈……叔,您知道我想说什么。”
许福祥明白冯六月的意思,摇手道:“你这孩子……我呀,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说话就没有一句囫囵的,跟你妈那脾气可不一样。你是帮你妈来……”
“叔,您误会了,我妈也没那意思。”
“那你把话说明白了嘛。”
“那天我回家,我妈跟我提起你,她倒没说她要嫁给你,但我听出来她有那意思。这不,我先来问问您的意思。”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你妈是个好女人,我也……六月,你回去跟你妈说,我这心里一直放不下大军他妈,三五年的,我还不想找。”
冯六月沉默片刻,说:“叔,您都五十好几了,我妈也快五十了。”
许福祥挺挺胸脯:“你瞅瞅你叔我这体格,活一百岁不在话下吧?你妈身体也好,缘分到了,八十也不晚。”
“您这么说,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回您话了。”
许福祥盯着冯六月的脸看了一会,开口说:“六月,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压根就瞧不上大军,生完孩子,你就赶紧走吧,再拖,你俩都毁了。”
冯六月点点头,走到门口,忽然站住,回头望着许福祥,眼泪下来了:“爸……”
许福祥浑身一颤:“哎呦,可不敢乱叫!”
冯六月转回身去,打开门,走出门去。
许福祥摸摸后脑勺:“这孩子……咋了?”
彭三站在门口,不解地问许福祥:“六月怎么哭着走了……”
“刚才叫我爸呢,不知啥意思。”
“这是迷糊了啊……那天燕子跟我说,六月跟燕子说,她开始喜欢大军了,说他人厚道,不像魏文那么轻飘,感觉大军才是个妥实人。”
“那可不行,别人吃剩的馒头。”
“你理解错了,燕子说,六月还是要嫁给魏文的。”
“那她喊我爸?在外面这么喊行,这私下里……”
“迷糊了呗。也确实,大军知冷知热的,谁还不迷糊了?”
许福祥点点头说:“其实我也挺喜欢六月的,性子好,也知道疼人,大军要是娶了这么个媳妇,也算是烧了高香……算了吧,咱不给别人养孙子。”
安建新走过来:“许叔,我怎么听人说,大军和六月……”
许福祥摆摆手,提高声音:“一对好姻缘!说实在的,大军娶了冯六月,是我的谋划!”
在澡堂锅炉房,周建国双手捧着一根烟,给许大军敬烟:“师父,我是真没想到咱们两个这么有缘分啊。”
许大军矜持地“嗯”了一声:“点上。”
周建国给许大军点上烟,一脸媚笑地说:“师父,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兵了。您一声令下,我赴汤蹈火!”
许大军把烟丢进炉膛:“你也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你比我年纪大。”
“孙悟空八百多岁,比唐僧的年纪大多了去了,还不得一口一个师父地喊着?”
“可倒也是。”许大军心不在焉地说。
周建国瞅着许大军看上去有些郁闷的脸,叹口气道:“师父呀,见了你,我就想起了我师娘。说起我师娘,我俩还真有点儿故事,很久以前我就追求过我师娘……后来她跟魏文恋爱,我认命了,现在……师父,这么跟您说吧,我呀,我是自尊大伤啊我!”见许大军不接茬,周建国接着说,“师父,说起来,咱俩也是老相识了。小时候我住在你们和平里对面的八厂宿舍,隔着和平里就一条马路,咱们算是街坊呢。那年我去你们院儿找冯六月,心思跟她搭咯搭咯,看见你正在帮冯六月往家挑水,那时候和平里还没装自来水……那天我看见冯六月对你挺好,我还以为你俩处着对象呢,后来一打听,嘿,敢情不是这么回子事儿……”
“现在可就是这么回事儿了。”许大军矜持地说。
“那是,师父您本事比我大!我在陈家庄追了她三年,最后功亏一篑,让魏文拔了头筹,这小子追女人手段一流……哎,我师娘在家怎么样?”
“啊,她呀,还好。”许大军的胸口又是一堵,好啥好呀,我都要愁死了。
“说说,说说,好到什么程度了?”周建国的眼睛开始发绿。
许大军实在是不想接这个话茬儿,转话道:“锅炉工操作规程看了?”
周建国似乎看出了许大军的心思,笑道:“看了,在青年点就好一顿研究……师父,您别岔话题,您目前的处境真可谓是悲喜交加啊……您别误会,您和我师娘这段姻缘,我可是心知肚明。我这里实话跟你说吧,那天我师娘和魏文商量这事儿的时候我就在跟前……您这姻缘啊,就是武大郎和潘金莲的翻版。”
许大军挺挺腰板:“你见着的武大郎都长我这么大的个儿?”
“我师娘那可比潘金莲长得好……”
许大军猛地将手里的铁锨丢给周建国:“干活儿!”
周建国铲一铁锨煤,丢进炉膛,馋兮兮地看着许大军:“师父,我听说您每天上班都要像早间新闻那样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