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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民在路边的一辆拖拉机旁修理拖拉机,阿木阴着脸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站着。
阿彩开着拖拉机在许大民的身边停下,咳嗽了一声。
许大民看见阿彩,想走,感觉这样不好,笑着问阿彩是不是来这边办事儿。阿彩不回答,跳下拖拉机,拽着许大民就往路边的山坡上走。
阿彩把许大民按在山坡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许大民,不说话。许大民估计,接下来,阿彩又要重复以前的那些话,在心里编好了怎么应对的词儿,正准备开口,阿木走过来,冷眼看着许大民。许大民灵机一动,对阿彩说:“我知道你想说啥,可是咱俩不合适,阿木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看你俩……”
阿彩摆摆手,拧转身子,撒腿冲向山顶。
许大民担心阿彩想不开,刚要去追,阿木从腰上拽出刀子,一步一步逼近许大民。
许大民站着不动:“阿木,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我的气,你不要这样,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
阿木不说话,挥刀砍向许大民,手腕被许大民别住。
阿木大声吼:“撒手!我要跟你决斗!”
许大民笑了:“决斗?那好,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是你得说个理由,不然我是不会同意的。”
“因为阿彩!”
“我和阿彩没有什么的,是你误会了。”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你……好吧,既然你认准我是个坏人,那咱就决斗,但这决斗应该公平,你拿着刀,这不公平。”
阿木攥着刀的手松开,刀掉在地上,被许大民一脚踢远。
阿木绕着许大民蹦跳两下,挥拳打向许大民。
许大民躲过阿木打来的一拳,迅速出脚——阿木的胸脯中了一脚,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许大民上前一步,抱着膀子看阿木:“还来吗?”
阿木跳起来,耸起肩膀,挺着脖子,一头撞向许大民。许大民侧身,扳着阿木的脑袋,一转,阿木旋转着倒地。
许大民伸手拉起阿木,阿木挥拳打向许大民,手腕再次被许大民别住,动弹不得,扭头望向地上的刀子。
许大民松开别着阿木手腕的手,捡起刀子,走回阿木跟前,把刀子递给他:“来吧,这次,你可以用刀。”
阿木盯着许大民的脸看了一会,把刀别到腰上,垂头,绕过许大民,大步离去。
在回知青组的路上,许大民被冯国庆拦住,告诉许大民说他拿到了回城指标。
许大民的心情有些失落,倒不是因为好兄弟即将离开自己,是因为他忽然就对自己的前程感到担忧。
冯国庆的眼圈有些泛红:“大民,我能拿到回城指标,是因为我妈病得厉害……”
许大民知道冯国庆在撒谎。前几天许大军来信说,冯国庆让王翠玉托安建新在医院当副院长的舅舅给王翠玉开了一张病危报告,寄给了冯国庆。冯国庆拿着这张病危报告,直接去了公社知青办。几天后,冯国庆就拿到了回城通知书。冯国庆担心许大民说他说走就走,不讲哥们儿情谊,临走才告诉了许大民。
许大民问冯国庆回家以后准备拿什么养活自己?冯国庆直截了当地说:“跟着武子闯江湖、混社会!”
这话,许大民听冯国庆说了无数次,也劝过他无数次,现在他不想说什么了。
冯国庆解释道:“回城知青一时半会儿不会给安排工作,咱没钱没权,要养活自己,没有别的出路。”
许大民摆摆手说:“别的我就不说了,还是那句话,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原则,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冯国庆知道许大民这句话指的是什么,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武子做事儿不讲良心?”
许大民摇摇手,不想接这个话茬,从小他就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尤其是议论自己的兄弟和朋友,但魏武前几天做的一件事情,确实让许大民感到他办事没有摸着良心办。前天,大嘴给许大民打电话,先是埋怨魏武现在不重视大嘴,什么事情都让小勇出面,简直是“拿小卒当将军,拿将军当空气”,接着说了这么一件事情。上个星期天,在和平里菜市场附近开饭店的邻居张老三找到魏武,说有个外号叫“臭鱼”的混混吃饭不给钱,老赊账,那天吃饱喝足了又赊账,张老三不想让他赊了,就拿着一沓账单给臭鱼看。臭鱼撕了账单,用酒瓶给张老三“开了瓢”。魏武什么话也没说,让张老三回去等消息。当天晚上,小勇就带着几个人去了臭鱼家,一顿臭揍下来,臭鱼给张老三结了账,还把家搬了。第二天,张老三宴请魏武表示感谢,席间,被安排了“保护费”,一个月三百。
见许大民不说话,冯国庆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道:“武子那事儿办得确实操蛋,张老三咋说也是咱和平里的邻居。”
许大民摆摆手,摸着冯国庆的肩膀说:“咱不说武子,咱说你。我要是听说你变成了小勇,回去我就让你变成臭鱼。”
“那不能,”冯国庆笑道,“咱做人有底线,趁人之危的事情咱不做。”
“回去以后不要找那五洲的麻烦,现在他跟红霞……”
“这我知道,他俩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我不做棒打鸳鸯的事儿。”
“我哥老实,有些事情你该帮就帮帮他。”
“那没得说!我一回去就先帮咱哥把魏文从他家里撅出去,不为了咱哥,也为了我姐。”
在许福祥家,许福祥对许大军说:“单独喊你过来,是有私密事儿要跟你单独说。”
许大军心虚地问:“什么私密事儿?”
“你得抓抓紧要个孩子了。”
“计划生育已经开始了……”
“你甭跟我强调理由!计划生育,计划生育,它计划不着咱。顺子是你的孩子吗?”
“户口本上就是啊。”
“我说的是实际上是不是!”
“实际上……实际上外人都知道我和冯六月有了一个孩子了,再生一个就是超生,不但落不下户口,还得罚款,听说罚的还不少。”
许福祥摇手一哼:“他罚不着咱。你还记着我那个老战友杜主任吧?他在家闲了两年多,上个月去计生委上班了,就在咱区的计生委。咱去找他,咱把咱家的实际情况跟他反映反映,他肯定能理解这事儿。理解了,这不就结了?到时候计生委通知街道,万事大吉。”许大军搔着头皮说:“恐怕也没这么简单吧?”
“咱就用事实说话!”
“那恐怕得先让魏文出个证明……户口本也得改改。”
“那就改。”
“怎么改?”
“这个咱不懂,但咱有事实。就算上面批评咱做事儿不按章程来,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上面是能理解的,人心都是肉长的……”
许大军猛拍一把大腿:“对呀!下乡政策都取消了,这属于遗留问题,上面肯定能理解。”
许福祥闷声道:“生孩子的事儿,你和六月俩抓抓紧吧。”
许大军苦笑道:“没法抓紧……”
许福祥一怔:“是不是六月不让?”
这话问着了许大军,“这码事儿”冯六月让,天经地义得让,是魏文不让。打从正式跟冯六月成了夫妻,许大军和冯六月就无数次地寻找机会,但魏文就像一只暗夜中盯紧老鼠的猫,不给他们留一点空隙。正儿八经的夫妻,许大军和冯六月都不想去公园小树林“野战”、去旅馆开房,只能等待猫打盹的机会。
见许大军笑得发蔫,许福祥追问:“冯六月是不是不让你靠身?”
许大军蓦地打了一个激灵:“让,让!我俩没闲着,这不正抓革命,促生产呢嘛。”
“那怎么她的肚子还没有动静?”
“这又不是卖菜,买的拿钱,卖的给菜,两边一交完事儿。这可是生小孩呀,大工程。”
“我就是提醒提醒你,别整天‘木知觉也’的,要随时动起来。”
许福祥催促许大军“动起来”,他自己也准备动起来,他想寻一个合适的时间去找一下杜主任,提前把自己想要个孙子这件事情办好。
这天傍晚,许福祥和彭三正在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