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许大民站在小路上,回望着那片熟悉的橡胶林。
一些许大民等知青在橡胶林割胶的画面从许大民的眼前走过。
许大民的眼圈红了。
有歌声从远处传来:“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要离开热爱你的姑娘,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
许红霞在家里给许福祥理发,动作轻柔,表情纠结。
许福祥说:“爸爸不允许你嫁给那五洲,不是自私,也不是为了我的面子,爸是为你考虑,爸不能眼瞅着前面有个火坑,你往里跳。”
许红霞犟嘴:“那我要是说,我非嫁给他……”
许福祥摆摆手:“你不要这个爹了,我要我的闺女,这话你自己去想。”
一滴眼泪落在许福祥的后脖颈上。
许红霞给许福祥洗头,洗着洗着,眼泪遏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冯国庆进门,对许福祥说:“叔,大民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今天下午就到家了,让我五点半去火车站接他。”
此时,许大民大步走在山路上,郁郁葱葱的大山将许大民的身影衬托得很小。
许福祥说:“这事儿你先别跟别人说,呼呼隆隆的,没啥意思。”
“行,等我接回他来,再跟大家说,不然也不好看。大军哥的意思是,我把大民接回来,先去他家,他给接个风,然后再回家。”
许福祥点了点头:“行,正好有些事儿你们先跟大民通通气儿。”
许大民看着火车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神情恍惚。
田娜的影子不断地出现在许大民的眼前。
此时的田娜正在文工团的排练场唱歌:“百灵鸟,从蓝天飞过,我爱你中国……”
几个文工团领导看着田娜,不住地点头。
一列绿皮火车缓缓地停靠在和平里火车站的站台。
许大民随着一群旅客,走出站台。
许大民站住,看着前面的街道,百感交集。
冯国庆跑过来,一把抱住许大民,声音哽咽:“大民,你可回来了……”
许大民推开冯国庆:“田娜回来了没有?”
冯国庆说声“不着急说她”,絮絮叨叨地对许大民说了自己回城后的遭遇,怒斥魏武的“不仗义”。
许大民摇摇手:“好了好了,你也别埋怨武子了,等我安顿下来,我找他好好谈谈。田娜什么样?”
冯国庆叹口气说:“田娜大学毕业以后回来过,在家呆了几天,然后就搬走了……”
许大民背着藤椅走进大院,站住,望着院子里熟悉的一切,泪眼模糊。
冯国庆冲着许大军家大声喊:“大军哥,接客啦!”
许大军冲出家门,直奔许大民。
许大军家的饭桌旁坐着魏武、魏文,饭桌上摆满酒菜。
许大军、许大民、冯国庆进门,各自坐下。
许大民要去拥抱魏武,魏武笑一笑,躲开。
冯六月笑意盈盈地给每个人的酒杯里添酒。
许大民打开一个包裹,对许大军说:“这是乡亲们给的山货,你抽空给邻居们分分。”
许大军问:“咱爸的有吗?”
许大民说:“我留出来了。”
魏武问:“大民,你是回来探家还是直接回城了?”
许大民对刚才魏武的举动有些不满,笑笑说:“这事儿一会儿我跟你们说。嫂子,别忙活,坐下。”
冯六月坐下,眼泪汪汪地看着许大民:“老二,你可回来了……”
许大军插话道:“高兴吧?”
冯六月不住地点头:“高兴,高兴,我高兴……”
许大军站起来,端起酒杯:“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我弟弟回家,我高兴……你看看,我这还致上辞了,总之,咱都高兴!”
许大民端起酒杯:“大家先干一杯,然后我给大家说说我的事儿。干杯!”
大家一同干杯。
许大民说:“我回来,就不走了。大家都知道,本来我很早就可以回来的,可是……”
冯国庆插话:“你怎么也想致辞?这辞我帮你致吧!是这样,我们属于最后的一批下乡知青,严格地说,我们这批人下乡不久,国家就取消了下乡政策。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从那以后,国家就不再安排知青下乡了。但是已经下乡了的怎么办?有的人就不管那一套了,直接卷铺盖走人!但是有些守规矩的人呢,就还留在农村,等着拿回城指标,我和大民就属于这一类的人。我们守规矩,我们等着国家对规矩人的照顾,可是……反正最后我走了,大民留下了,就这些。”
许大军摇手道:“你说的不对。”
冯国庆拍拍脑门:“哦,对,大民留下的原因是他有出息,从普通知青到知青干部,再从知青干部到国家干部……”
魏武打断了冯国庆:“干部,那不应该说回来就回来吧?”
许大民说:“在办调动,不过需要点儿时间。”
许大军接话道:“对呀,我家老代表身体不好,这不大民就提前回来……”
魏武不解地看着许大民:“平调的话,你的级别,回来当派出所的所长没问题吧?”
许大民笑道:“组织上有安排的,我说了不算。”
魏武一笑,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许大民:“这是五百块钱,你拿着,你刚回来,用得着。”
许大民将信封给魏武装回口袋:“我有安家费的。”
魏武拍一下许大民的肩膀,看看手表,起身:“我还有点事儿,你们慢慢聊,我走了,有空咱俩再聊。”
许大军伸手去拉魏武,魏武躲开,走到门口,回头:“大民,有些话,我不方便说,改天咱俩单独聊。”
没等许大民回应,魏武打开门,走出去,顺手把门关紧。
冯六月问冯国庆:“武子好像不怎么高兴呢,咋回事儿?”
冯国庆摆摆手:“他就这么个品种,来,喝酒,喝酒!”
冯六月给许大民添酒:“大民,少喝点儿,一会儿回去跟咱爸聊聊红霞的事儿,他不太开心呢。”
许大军插话:“别着急走,我跟咱爸说了,咱们小哥儿几个先聚聚。他也说了,这是规矩。老辈儿上,出去闯荡的人回来得先见见平辈人,然后再回去磕头。”
魏文闷闷地说:“你可真能瞎掰。”
外面有人敲门。
冯六月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周建国醉醺醺地站在门口:“大民,大民,哪儿呢?”
许大民走过来,搀住周建国:“建国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许大军插话说:“我跟他说的,几天前他就念叨你。”
周建国晃开许大民,走到饭桌边,坐下:“我念叨大民干嘛呀,我那是念叨我师娘。”
冯六月敲敲筷子:“你看看,又要胡说。”
周建国冲许大军腆着脸笑:“师父,我说我念叨我师娘你还别不信。你想想,你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都父了,我还不得拿您的太太当娘?”
魏文一拍桌子:“太无耻了,太无耻了!”
周建国翻个白眼:“谁都可以说我无耻,就你不能……算了算了,不稀得说你了。大民,早就知道你在云南混得不错,前些天我就想,要是以后搞木材……”
魏文悻悻地说:“是,你发达了……对了,你说你又不缺钱,跑六月小吃当的什么小工啊。”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问题是……是你的境界有问题。”
“大民,田娜……”冯六月怕魏文和周建国吵吵起来,影响许大民的情绪,准备换个话题,冯国庆咳嗽了一声。
冯六月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提田娜的时候,就说:“大民,不能喝你就先回去吧。”
周建国一把拽住许大民:“别着急呀!大民,咱先说说搞木材这事儿。你探家回去之后,能不能帮我在昭通林业局找找关系……”
许大民打断了周建国:“回来我就不回去了。”
周建国有些失望:“啊,不回去了啊……不过你也别担心,国家有政策的,有工作机会,先照顾下乡知青就业。”
冯国庆插话道:“建国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