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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军说顺子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也有他的道理。
早在十几岁的时候,顺子就看上了马翠花家邻居,一个叫翠莲的姑娘。长大后,顺子有事没事的总爱去陈家庄看翠莲。顺子的心思,翠莲明白,每当顺子去见她,她总是羞羞答答地把话题往“那方面”引。一来二去,顺子和翠莲就好上了。去年,翠莲来了城里,在离和平里不远的一家饭店刷盘子。顺子当了工人之后,翠莲觉得自己是农村户口,配不上顺子,但又舍不得离开他,这几天见了顺子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顺子不明白翠莲的意思,没事儿就来找她。
冯六月早就知道顺子和翠莲的事情,她不乐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农村姑娘,她知道,娶了农村姑娘,将来很多麻烦,起码将来有了孩子,户口是农村的。
许大军知道了顺子和翠莲的事情后,偷偷去看过翠莲一次,感觉很满意,那姑娘不但长得好看,身材也结实,一看就是一把过日子的好手。
一天,冯六月跟许大军说起顺子和翠莲的事情,二人发生了口角。许大军说不过冯六月,就用不能干涉婚姻自由这个话题开导她。冯六月不听,跟许大军闹了好几天别扭。魏文听说此事后,站在冯六月一边,对许大军说,你要是也下过乡,你就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了,你要是支持顺子娶翠莲,我跟你绝交。
许大军把冯六月和魏文的话掂量一番,感觉他们说得也有道理,准备借这次家庭聚会,开导开导顺子。
接到许大军打来的电话,顺子来找翠莲,想要借这个机会让翠莲“亮个相”,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儿。
在一个门头上写着“小刘家常菜”的饭店对面,顺子接出了翠莲,直接跟她说,一起去爷爷家吃饭。
翠莲扭扭身子说:“我不敢去……顺子哥,我害怕。”
“没事儿,我爷爷和我爸脾气好,我妈也和善……”
“你还有个爸爸。”翠莲不想去,开始编理由。
“对呀,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嘛,我有两个爸爸。”
“我不知道该叫哪个……”
“现在又不是喊爸爸的时候,两个都叫叔叔好了。”
“可是我不知道哪个是爸爸,哪个是叔叔,乱……”
“乱啥?咳,你这脑子……刚才不是说了嘛,随便叫,你就是都叫他们爸爸也没啥,反正咱俩早晚结婚。”
“你你二叔也去吗?”
“也去,还有我二妈,我姑姑,我姑父……”
“那我就更不敢去了,这么多人,我还都没见过。真的,顺子,我真的很害怕……也不是害怕,是紧张,刚才我的腿都哆嗦。”
“是不是因为那天我跟你说的那句话?”
翠莲看着顺子的脸,眼泪涌上眼眶。
顺子拉着翠莲的手说:“是,我说我妈和我爸……不是许大军呀,是魏文,我妈和魏大爷不支持咱俩谈恋爱,可是我不是说过的嘛,我爸爸支持。”
“你妈和魏大爷为什么不支持?”
“他俩都下过乡。”
“下乡咋了?”
“小时候,我听我爷爷说,当初我妈怀着我的时候她还在乡下,那时候她还没跟我爸结婚。我爷爷说,就算我妈结婚了,生下我,也是个农村户口,将来城里不给安排工作……对了翠莲,现在这不是问题了,咱俩结了婚,孩子就能在城里落下户口。我妈和魏大爷老脑筋,以为政策还会变……”
翠莲摇摇手,撇嘴道:“他们这是瞧不起农村人呢。”
“不是,这绝对不是。我妈跟陈家庄的马翠花还是干姊妹呢,这事儿你知道的,我们两家这些年一直走动。我还是马翠花的干儿子呢,你忘了?”
“魏大爷瞧不起农村人。”
“他也不是瞧不起农村人,他就是感觉农村生活苦。可那是以前呀,现在好了,种庄稼都机械化了,农村比城里好。”
“那你跟我回农村呗。”
“你还别说,我还真有这个想法呢。”
“我爸承包了一个果园,有八个和平里那么大,什么苹果、梨、葡萄、栗子……每年能赚好几万,可惜,现在没法干了,转让给别人了。”
“别说了。”
“嗯,不说了,我爸得病了,我妈身体也不好,他们就我这么一个闺女……”
顺子抱一把翠莲:“以后会好起来的。”
翠莲推开顺子,看着他,有些激动:“肯定会的!你能干,我也能干,将来结了婚就把我爸妈接来,咱俩养活他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嗯,房子也不用愁,咱俩使劲攒钱……”
“也得孝敬你爸妈,他们过得都不易。”
“我都记着呢。”
“顺子哥,你别埋怨我不出头不出脑的,我真的很怕去见你们这一大家子人。等哪天人少,我再去,好不好?”
在许福祥家,许福祥对许大军和冯六月说:“我看顺子这事儿啊,咱们都别管了,不说现在有关孩子落户的政策跟以前不一样了,就说这年轻人恋爱……”
冯六月打断许福祥道:“年轻人恋爱,老年人也得恋爱。”
许福祥明白冯六月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一时无语。
许大军插话道:“六月是说您和我老丈母娘……算了,咱不说这事儿了。”
许福祥瞥一眼冯六月,说:“我知道你想说啥,我也知道你这也是为我考虑,我不说你啥,可是我……我跟你妈这事儿呀,没戏,不靠谱儿。”
许大民接话道:“爸,当着这么多小辈人的面儿……”
许福祥一哼:“面子是在外面讲的,跟自己家里的人也讲面子,那是个老糊涂!这事儿咱自家人谁不知道?我要是再装,你们不会骂我是个两面派,阴谋家吗?”许红霞拍着桌子笑:“哎哟,瞅瞅,老代表这还把自己往大人物那边靠了。”许福祥瞪一眼许红霞,接着说:“咱知道咱不是大人物,咱就是个小小的老百姓,可这老百姓就讲究个人情理道儿。人家那里眼巴巴地贴乎着你,你这里装那个金面佛,有意思吗?大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丈母娘跟彭三……”
许大民连忙插话:“三大爷享福去了……”
许福祥撇撇嘴说:“是,他是享福去了。”
许大军接话道:“爸,不是我说您的,您还真是个小心眼儿。你跟三大爷吵吵那事儿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许福祥一拍桌子:“多长时间我也占理!”
魏文插话道:“对对对,这事儿我知道。许叔堂堂正正,三大爷鬼鬼祟祟……”
许福祥摇摇手说:“你也别这么说他,虽说是他有点嘴碎,可是他心眼好使。我记得那年过年,那时候我爹和我娘还活着,我家一共一小碗白面粉,过年得吃饺子啊,我爹就说,要不就掺上点儿棒子面吧?我娘就哭了,说,那样的饺子下出来就是一锅片儿汤。这时候你三大爷来了,拿着半袋子面粉……”
许大民插话说:“这事儿我听我爷爷讲过。”
“那时候还没有你,我才二十多岁……你三大爷那时候在粮店上班,后来他弄了个投机倒把罪,进去蹲了好几年。”
“他是不是从粮店往外倒腾粮食了?”
“不是,他是从他老家那个村儿往城里倒腾,也就两袋子地瓜干的事儿……唉,好人啊。”
“爸,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许大军朝许大民使个眼色,对许福祥说:“现在我三大爷过得好着呢,一天‘两喝’,中午三两白的,晚上一瓶啤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许福祥眯眼笑着,连声说好,眼泪却下来了。
顺子拎着一袋水果站在许大军家门口,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许大民示意大家都不要说话,对许福祥说:“爸,您是不是知道三大爷他已经……”
许福祥摇摇手说:“本来我想骂他不讲义气,说好等子孙满堂的时候一起走的,他丢下我,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可是一想起这些,我就……”
许红霞插话道:“都怪刘彪这个畜生!”
许福祥叹口气道:“刘彪打了你三大爷,这肯定是主要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