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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搬着一个大纸箱走向许福祥家。
刘大妈追上来问:“武子,你这又给你干爹买了啥呀?”
魏武不说话,搬着箱子径自走进许福祥家。
刘大妈站住,问走过来的彭三:“武子搬的是猪头肉?”
彭三笑道:“猪头肉有用纸箱子装的嘛,是电视机,武子孝敬福祥的。好家伙,咱院儿也就田局长家有个电视机,福祥这冷不丁也混上了。”
魏武在许福祥家调试电视机,大嘴在房顶上调整天线,一帮邻居在下面叽叽喳喳地议论许福祥有福气。
电视机调试好了。尽管画面是黑白的,但非常清晰。
彭三拿着一瓶白酒进来:“武子,一起喝点儿,你干爹说了,有了电视,咋说也得庆祝庆祝。”
魏武笑笑,对眉开眼笑地看着电视许福祥说:“先凑合看着,以后咱买个大的。”
许福祥“哎呦”一声:“可别!这事儿该是大民的事儿……”
大嘴在外面喊魏武,魏武摆摆手,走出门去。
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通知要求,年底前大体完成建立乡政府的工作,同时各种合作经济形式的工作在全国展开……”
彭三坐下,叹道:“国家是一天一个变化啊,好,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许福祥突然拍拍脑门,走进厨房,端着一盘红烧排骨走出门去。
许福祥端着那盘红烧排骨走到许大军家门口,忽然站住,眼前闪过上次他给许大军送红烧肉,许红霞说魏文嘴大,许大军捞不着吃的情景。
许福祥后退两步,想要喊许大军出来,又打住,把盘子放到窗台上,离去。
彭三问刚刚进门的许福祥:“送下了?”
许福祥点点头,说:“我听人听说,燕子要嫁给周建国?”
“有这事儿,就怕建国玩玩她就跑了。”
“不能,建国也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能不正经做人了?”
“要是嫁了……我是说,燕子要是嫁了大军,那可真就妥实了……唉,说这个干嘛,大军有六月了,我也不是人家燕子的爹,没话。”
许福祥矜持地点头道:“大军没啥本事,可就是守规矩。”
“大军过得怎么样?”彭三问。
“还行吧。这不是,夏天的时候,他们澡堂倒闭了,大军不但遂了他要成立粉刷队的愿,还领了一笔失业金……”
“失业金?那是旧社会的词儿,现在叫啥补助吧。”
“就是补助。这不,大军高兴坏了,拉着一帮伙计正式建了一个粉刷队。”
“有活儿干吗?”
“刚开始没大活儿,这不,杨明远最近帮他揽了一个粉刷宾馆的大活儿。”
许大军一张一张地把钱往床上摆:“三十,四十,五十……六月,你瞅瞅,这一趟活儿下来,净赚一百五!这才几天呀,顶我在澡堂仨月的工资了。”
冯六月问:“大伙儿的钱都分了吗?”
许大军说:“那怎么不分,规矩呀。”
“没给咱爸买几瓶酒吗?”
“买了,买了两瓶最好的。咱爸很高兴,藏起来了,说要等大民回来给他喝,还说当年因为大民喝酒,他打他不对……这老爷子,讲究。”
“过日子,是得讲究着。”
“这不是文哥也能下轮椅了嘛,我看,再有个月儿半载的,他就跟正常人一样了……”
冯六月摆摆手,打断了许大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别说了,魏文自己心里有数。”
许大军笑笑,说:“我可没说让他走啊,他没有地方住,往那儿走?”
“他说了,等他好利索了,他就……”
“别听他的,”许大军摇摇手说,“他说他要去住招待所你也信呀?这事儿你甭管了,就让他住在咱家,啥时候住够了,他自己就走了,咱不开这口。”
“他说,等他的小说出版了,有了钱就走,他要买后院儿李老二他爹丢下的那两间房。”
“哦,也行,那房反正也没人住,”说着,许大军将几张钱递给冯六月,“这钱你拿着,给咱妈买盒好点儿的月饼,八月十五快到了。”
冯六月收下钱:“行。剩下的给顺子攒着,好上幼儿园。”
许大军一拍脑门:“对呀,顺子到年龄了。”
冯六月柔柔地看着许大军:“你好好干,俺们娘儿俩就指靠你了。”
“放心吧,既然澡堂没了,我就好好干粉刷,抖擞精神,在新长征路上,为人民再立新功。”
“是再赚钱吧。”
“嗯,如果每月平均挣一百,孝敬爹妈花二十,教育孩子花二十,亲友来往花三十,留下三十二十的,改善生活,这么活,小日子美着呢。”
“挺好的……”冯六月刚要说什么,忽然打住。
“你咋了?”
冯六月突然抓住许大军的手,翻过来,摸着手掌上的老茧和直一道横一道的裂口,眼泪下来了。
许大军明白冯六月的心里在想什么,抽回自己的手,就势摸住了冯六月的手:“六月,你知道吗?为了自己爱的人,辛苦都是幸福……”
外面传来一声咳嗽。
许大军回头——魏文一手拄着拐,一手牵着顺子的手站在门口。
许大军招呼顺子:“顺儿,过来,你看爸爸给你买啥了?”
顺子站着不动。
冯六月走到顺子跟前,抱起他,走到许大军的跟前。
许大军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铁蛤蟆玩具,冲顺子一亮:“呱呱,呱呱!”
冯六月接过铁蛤蟆,递给顺子:“快谢谢爸爸。”
魏文闷哼一声:“爸爸在这儿。”
许大军不满地看着魏文:“文哥,咱不是说好……”
魏文一哼:“那也不要当着我的面儿刺我的心,做人要讲究。”
冯六月横一眼魏文,放下顺子,摸一下他的头:“顺子,拿着小青蛙出去和你魏大爷玩儿去。”
顺子一把摔了铁蛤蟆,撒腿跑出门去。
魏文瞥一眼尴尬地站在那里傻笑的许大军,双手拄拐,扭身出门。
冯六月嗔怪地横一眼许大军:“你看看你,当着魏文的面,你嘚瑟个破蛤蟆干嘛呀。”
“我哪想那么多?我还以为顺子会高兴……”
“顺子摔了蛤蟆,你是不是生气了?”
许大军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六月,我不是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也不知道咋弄的,我有点儿伤心。”
“顺子不是故意摔铁蛤蟆的。”
“我看未必……我感觉他很有可能知道了我不是他亲生父亲这件事情。”
冯六月皱起眉头:“这怎么可能?”
许大军摇着头说:“文哥是个守信用的人,这我信,可是他喝醉了酒就不一样了。我喝醉过,喝醉了就不是我了,平常不敢干的事儿也敢了,不该说的话也说了……”冯六月拦住话头:“可是顺子那么小,他听得懂嘛。”许大军接口道:“我估摸着他听不懂,但是他肯定能感觉得到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也是啊,魏文喝醉了酒很会说的,而且很会煽动……”
魏文在外面喊:“大军,你儿子让他姑姑抱走了啊,说是让她侄儿去他爷爷家看电视去,铁臂阿童木。”
许大军冲冯六月吐个舌头:“你听听,顺子不在,他倒承认那是我儿子了,唉。”
冯六月把门打开,皱眉瞪着魏文:“魏文,刚才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听我俩说话?”
魏文一哼:“偷听?我没那雅兴。”
“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暂时不让顺子知道你是他亲爸,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不然对他的成长不利,这话可还热乎着。”
魏武故作茫然:“我也没告诉他我是他亲爸呀,咋回事儿?”
冯六月撇着嘴说:“装,你可真能装。”
魏文打一个酒嗝,笑道:“我就是再能装,也是装给你看的,因为我对你的爱火永不熄灭。”
“你是不是又偷着喝酒了?”
魏文指指许大军:“军哥发财了,给我零花钱,我不赌不嫖,不喝点儿酒不是白给军哥把钱糟践了嘛。咱苦孩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