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奖杯是一团光。
不是实体，是一团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球，温度刚好，摸起来像握着一杯热可可。
光球表面不断浮现出银河系各文明的语言写成的“沙雕”二字，每浮现一次就发出一声笑，笑声叠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合唱。
林北捧着光球，站在竞技场中央。
三颗小太阳同时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龙趴在影子里，尾巴卷着林北的小腿，像一条长着翅膀的围巾。
“地球队，请发表获奖感言。”主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北想了想，把光球递给火建国。
火建国接过来，光球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发光毛肚的形状。
他看着那块发光毛肚，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个不能吃。”全场笑了。
光球传给周正言。
周正言接过来，光球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发光“不信”符号。
他看了一眼，说：“我现在信了。”然后传给秦大脚。
秦大脚没有手，光球悬浮在它的陶俑肩膀上方，变成了一个发光微笑，和它脸上的微笑一模一样。
全场安静了五秒，然后响起掌声。
光球传给小龙。
小龙用尾巴接住，光球在它尾巴尖上转了三圈，然后炸开，变成了漫天的金色烟圈。
每个烟圈都是一个字，连起来是：“地球，最沙雕。不服来战。”
全场笑炸。
哈哈祖在评委席上笑得五官移位，花了十秒才恢复。
主持人宣布颁奖仪式结束。
林北带着队伍走向传送门，光球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发光的宠物。
老张在传送门前拦住他，光头上的“發”字在光球的照耀下格外刺眼。
“回去之后，你想过怎么庆祝吗？”老张问。
林北想了想：“吃火锅。”
“然后呢？”
“再吃一顿。”
老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计划。”
【地球。黄鹤楼广场。】
传送门打开的时候，广场上站满了人。
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几千个。
从黄鹤楼一直排到长江边，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有地球代表队成员的家属，有认知安全局的同事，有火锅城的常客，有兵马俑博物馆的游客，有角楼外卖的骑手。
角楼用风铃点了五十份外卖，骑手们以为是大单，到了才发现是送给自己吃的。
九十二岁老太太第一个冲上来，抱住秦大脚。
秦大脚的陶俑身体很硬，老太太撞上去的时候发出了“咚”的一声，但她没松手。
她把一条新织的围巾围在秦大脚脖子上，围巾上绣着：“冠军·永远的微笑”。
秦大脚没有回应，但它的头微微低了一点，像是在低头看老太太。
老太太仰头看着它两千年前画上去的微笑，哭了。
火建国变回了人形，被一群火锅爱好者围住了。
有人问他：“你现在是冠军了，火锅还免费吗？”
火建国说：“免费。但毛肚自带。”
大家笑了，然后真的有人从包里掏出了自带毛肚。
火建国当场支起一口锅，开始给大家煮火锅。
周正言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第三罐高重力可乐，说“留着慢慢喝”。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
杠零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递给他。
周正言接过来，吃了一口，说：“面不凉了。”杠零说：“我这次没加凉水。”两个前反吹牛联盟的人，站在黄鹤楼的阴影下，一个吃泡面，一个喝可乐，面无表情，但嘴角都有不易察觉的上扬。
小龙被一群小孩围住了。
小孩们想摸它的尾巴，它不让，用尾巴把每个伸过来的手轻轻拍开。
小孩们不放弃，继续伸手。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组成了两个字：“排队。”小孩们真的排起了队，一个一个轮流摸它的尾巴。
小龙闭着眼睛，尾巴微微翘着，像一只被撸的猫。
林北站在黄鹤楼上，俯瞰整个广场。
光球悬浮在他身边，时不时发出一声笑。
苏沐晴走上来，手里拿着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已经不动了。
沙雕值显示“MAX”，后面有个括号写着“已无测量意义”。
“任务完成了。”苏沐晴说，“系统也彻底安静了。天上没有字了，倒计时没有了，挑战书没有了。你可以休息了。”
林北看着广场上笑成一片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我有个问题。”
“什么？”
“系统是谁造的？为什么选我？银河沙雕大赛是谁组织的？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苏沐晴摇了摇头：“也许没有答案。也许答案就是你被选中，因为你最会吹牛。”
林北想了想，笑了。
“那我要吹最后一个牛。”
苏沐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牛？”
“我吹从今天起，地球永远是最沙雕的文明。没有人能超越，没有文明能打败。因为我们有火锅、有龙、有陶俑、有杠精、有前反吹牛联盟主席、有一个九十二岁玩滑板的老太太。这些东西，银河系找不出第二份。”
光球剧烈地闪了一下，然后炸开了。
不是消失，是散成了无数金色的光点，飘向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光点落在人身上，都会发出一声笑。
笑声汇聚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苏沐晴低头看仪器，屏幕上的字变了：
【系统关闭。感谢参与。再见。】
然后仪器黑了。
林北把仪器收起来，走下黄鹤楼。
小龙从小孩堆里挣脱出来，飞到他肩膀上，尾巴上的铜钱没了，但它的尾巴还是叮当响，因为它用尾巴拍林北的背，拍一下响一声，像在说“走吧走吧”。
“去哪？”林北问。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火锅。”
火建国已经煮好了一锅毛肚，正在招呼大家入座。
周正言和杠零坐一桌，老张和九十二岁老太太坐一桌，秦大脚站在桌边当服务员。
林北坐下去，小龙趴在桌上，尾巴卷着一片毛肚往嘴里送。
火建国举起一杯啤酒，杯子是锅的形状：“敬地球。”
所有人举起杯子：“敬地球。”
林北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眼前这群沙雕。
“敬我们。”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组成了两个字：“敬沙雕。”
烟圈散开，变成了漫天金色的光点，和冠军奖杯炸开时一模一样。
光点落在长江里，江水闪了一下。
光点落在黄鹤楼上，飞檐比了个心。
光点落在长城上，城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光点落在角楼上，风铃响了，翻译过来是：“外卖到了。趁热吃。”
光点落在火锅上，汤底沸腾了，溅出一滴红油，精准地落进林北的杯子里。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