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柳依的床铺被子都被烧了,丫鬟银月又投奔了新主子,只能一个人孤零零走到耶律砚的宫殿前。
之前是宫里内乱,耶律砚才耽搁那么久,沈柳依都听到了,沈染登基后,耶律砚会离开应凰。
不知怎么,她感觉孤单单,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
耶律砚还在练剑,瞧到她,动作顿住。
忽然收了剑走到她跟前,似是想说什么,但瞧到她情绪低落,鼻上还有黑灰,好像从泥坑里走出来一样,话咽回去了,道:“怎么回事?”
他往常轻佻的语气似乎沉了一分。
“宫殿被烧了,我没地方住,想在……偏殿暂住几天。”沈柳依本来话都准备好了,再开口还是嗓音艰涩。
太羞耻了。
太像觊觎他了。
她甚至想转头走,之前太冲动,要么还是随便找个宫殿住算了。
但都没转身,只听到斩钉截铁一个字,“好。”
沈柳依愣了愣,那双杏眸睁得很大,有些不敢置信,“你不怕我觊觎你?”
“习惯了。”他一副无可奈何,已经屈服的调调。
沈柳依:“……”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跟了进去。
耶律砚也没让下人帮忙,拿过被子便放偏殿,又帮她整理被窝,像不经意地道:“宫殿怎么被烧了?”
他锐利的眸看向她,挑眉,道:“在下今天没去永福宫,殿下就火烧宫殿,惹在下注意?”
“我没有。”沈柳依只觉水洗不清,“是有几个丫鬟太监放了火,但小九已经打了他们一顿,把他们放出宫了。”
耶律砚颔首,“理解。”
沈柳依:“……”
忽然不想说话,被误会好像也没什么。
只是晚上睡觉时,她嗅到被子上有淡淡的青草味,也不知是不是耶律砚帮忙的时候染上的。
这就像同床共枕,她脸色通红。
刚好转身,耶律砚还在窗外舞剑,很俊很飒,似乎不需要睡觉。
“你不困吗?”
沈柳依爬了起来,穿着里衣,没有妆容,整个人瞧起来像水芙蓉,很乖很清丽。
耶律砚这就收剑,走了过去,道:“殿下费尽心思住进来,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自然得在殿下面前多逛逛。”
“免得殿下,彻夜难眠。”
他笑起来有几分坏,但月色下的他很俊,就算这么自恋,也不让人讨厌。
沈柳依忍不住嘀咕,“我只是睡不着,有点怕黑。”
大概是她的模样太像被抛弃的小猫了,耶律砚浅色的眸似乎凝住,别过脸去,轻敲着窗。
敲得挺有节奏,似是一首比较温婉的曲。
沈柳依躺下听着,还没问,他便道:“这是西蛮的曲儿,专门用来哄人睡觉。”
“殿下睡着了,在下也好安心。”
这慢悠悠的调调,好像在说,他也好安心睡觉,免得半夜被人玷污。
沈柳依用被子盖住脑袋,忍了半会儿,还是忍不住,“我没有……”
想了想,好像真的困了。
许是这宫里一直没什么值得留恋,许是她真的向往草原,想任性一次。
“耶律砚,我想……跟你回西蛮,就是随便看看,要是,要是不适合,我再回宫。”
也不知是不是太孟浪,敲着窗户的手停了。
沈柳依很紧张,耳根羞红,感觉她每一步都在印证她喜欢他。
耶律砚这样洒脱的人,指不定觉得她挺烦。
但她却听到很轻的一声,“好。”
……
这三天,宫里发生了大事。
皇帝下了旨意,废除太子,立沈染为皇太女,然后退位。
朝臣炸了,一直以为谢厌离要么自己登基,把沈氏皇室都杀了,要么立一个没能力的皇子做傀儡,但谁想到他要扶沈染上位。
沈染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做皇帝?
但有不满者,都被苍龙卫镇压。
有人明目张胆支持前太子登基,当晚就死在家中。
一时之间,风声鹤唳,无人敢有意见。
萧尚书府。
萧尚书收到消息后,发了好久的呆,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被谢厌离推上皇位了?
“这,我这该站哪边?”他都有点懵。
现在皇宫都不让臣子进去,说是明天就早朝,那早朝一定是宣布沈染登基,他怕应凰成为谢厌离的一言堂。
而且,这么大的权力诱惑,谢厌离真的会不变心,只做臣子?
萧御棠站了出来,低声道:“爹,小染可以。”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帮到沈染的一次,他就算心如刀割,还是道:“谢厌离能为她挡箭,那一定是喜欢的。”
“万一有一天谢厌离变心,要颠覆沈氏皇室,我也会站出来保护她。”
他明明就是一个风流纨绔,却变成了一个能在朝堂独当一面的人。
萧尚书瞧着成熟不少的儿子,大概也没办法了,叹了口气,颔首,“好,那我们支持小染。”
“谁反对,就是和老夫作对。”
……
长生殿。
大半夜的,皇帝准备睡觉,忽然心口一痛,吐出一口血。
刚想站起来叫御医,又开始浑身如被虫啃咬一般疼痛。
就在快晕过去时,门开了,贺朝走了进来。
他没带刀,只看着他痛苦的表情。
过了半晌,道:“沈烁,这么痛都不吭声,确实是你。”
“这是老夫在南芜找到的蛊毒,每夜发作噬心之痛,老夫倒是希望,你能忍一辈子,别告诉任何人。”
“毕竟,阿钰曾经也这样痛过。”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实在太过虚弱,说不出声。
贺朝只欣赏一会,便离开了。
谢厌离在朝廷镇压,而他得帮沈染除掉所有的隐患。
比如,把流落在外的谢清晏和谢盼安杀了,再把死牢里的沈辞羽杀了。
帮阿钰的女儿做完最后一件事,他也得带着阿钰的骨灰去晏城。
阿钰,一定不想留在这么肮脏的地方。
而长生殿的皇帝,也不知是太痛还是想起往事,眼角流下一滴泪,竟然没有呼救。
……
沈染一大早被嬷嬷叫醒,开始梳头,换龙袍。
这龙袍为她改过,瞧起来挺好看,没有臭男人穿的那么干巴巴,但又有几分英气,反正适合她。
她挺喜欢,但谢厌离大半夜就出去了,说要给她惊喜,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有点困,撑着等待,忽然听到一声慈祥的嗓音,“小染。”
是外祖母!
沈染猛地回头,就看姜老夫人拄着拐杖,和二舅母一起进来了。
瞧到姜老夫人只是头发苍白了些,但人还算精神,她眼眶一红,扑到姜老夫人怀里,“外祖母。”
明明一会就要登基,但她还像个孩子。
姜老夫人笑呵呵的,抚着她的脑袋,道:“都是能成亲的人了,还是长不大,到了朝堂,会被朝臣笑话。”
她其实并不想沈染做皇帝,登基为帝代表权力,自然也要比普通人承担的多,失去的多。
她更希望沈染快快乐乐,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但到了这个地步,她选择和谢厌离一起,又要保住其他人,只有称帝这条路。
“你母妃看到,会高兴的。”姜老夫人依然笑眯眯的。
沈染蹭了蹭她,还是像个小姑娘,“现在宫里我最大,外祖母就不可以回晏城了,就算要回,也要多陪陪我。”
“你不能偏心外祖父,总想着陪他,就忽略我了。”
她不想外祖母在晏城,日日对着那几个坟,触景伤情。
她想外祖母在京城过好日子,起码等到她成亲再走……
大概是小姑娘似乎又要哭,姜老夫人摇了摇头,道:“好,外祖母就在宫里待久一点,陪陪我的外孙女。”
“也就小染能哄得娘留下来。”二舅母笑道:“昨天娘还说不习惯京城,要回去呢。”
他们前几天被苍龙卫接来,今天就有人请进宫。
沈染笑颜如花,“那当然,本宫,不是,朕最厉害了。”
……
姜老夫人把她送到殿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