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沈染早就猜到一点，但不想信。
衣袖下的手捏住拳头，她的脸上云淡风轻，“父皇宠我，更爱母妃，怎么会这么做？皇后娘娘，你想离间我和父皇的关系，好歹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没人知道她说这话用了多大的力气。
皇后早就豁出去了，与其等这小贱蹄子嫁个好夫婿碍她的眼，不如刺激她。
让她发疯，让她找皇帝算账，然后就被皇帝铲除了。
皇后抚摸着护甲，笑道：“那晚我给了你母妃一封信，这信的内容也没什么，就是你父皇和我父亲谈起怎么杀害你的舅舅们。”
“让他们身边的人暴露了行军路线，他们就被埋伏身死，甚至都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沈染整个人怔住。
她有怀疑过舅舅们的死，却从不想相信这是父皇所为。
皇后还在继续，“还有姜家那个小少爷，不都说是武学奇才，那就让人下毒，废他筋脉，只是他命薄，连我们的毒都受不住也死了。”
“他们都死了。”
皇后看着沈染逐渐变了的脸色，感觉很畅快，“你母妃就和你的父皇吵了起来，还想拿一个公道。”
“最后却被皇上以你为要挟，让她写一封信，把姜墨引来京城，再治他叛逆之罪。”皇后的脸色很阴，“皇上都答应了，为了她，可以赦免姜家妇孺的罪，她还不领情。”
“回去就自缢了。”
皇后只觉浑身舒畅，“我就给皇上出主意，把你送去和亲，姜家一定乖乖就擒。”
她笑了起来。
就算皇帝不爱她，却和她是一线的，她的父亲和家人都靠皇帝扶持，都是皇帝心腹，她和皇帝才是关系最紧密的夫妻。
而姜钰和沈染，再得宠爱，又如何？
沈染就静静看着她疯狂的模样，不吵不闹。
大概是伤心到了顶端，人是不会立刻有反应的，她的心境竟然比之前都平静。
还反问道：“父皇如此狠心，皇后娘娘就不怕他日父皇利用完了文尚书，鸟尽弓藏，也会这么对你们吗？”
“不可能。”皇后忽地怒视她，“是你们功高盖主，挡了皇上的路。而我，只会助他。”
沈染笑了一下，“外祖父也曾助他，他不也舍弃了。他日你无用，他也会舍弃你。”
说完，转身出去了，甚至没再理皇后这些人。
她不会在仇人面前露出脆弱。
皇后简直不敢相信，沈染在这种时候还能那么淡定，不该痛哭流涕，找皇帝算账？
“小贱蹄子，你站住！”
她怒喝，但沈染没回头。
沈柳依瞧着沈染单薄的背影，完全高兴不起来。
只感觉无限苍凉……还有心寒。
余光看到为了权力为了皇帝的宠爱，可以做尽一切，几乎魔疯的皇后。
又看看阴阴森森，在那低笑的沈舒语，她觉得窒息。
这皇宫让人作呕。
忽然就跟着跑出去了，“母后，我去看看她，看看……她有什么把柄可以抓住。”
她现在编谎话也是飞快。
沈舒语瞧着，唤了一声，“六皇姐。”
“别叫我皇姐。”沈柳依扔下这话，追上沈染。
沈染一路往宫外走，像是想偷偷出宫。
沈柳依一路跟着，就发觉她竟然拐了几个弯，去到淑贵妃的墓前了。
小小的人儿就这么蹲在简陋的墓碑前，一直坐着，也不哭也不恼。
她走了过去，“喂，你想哭鼻子就哭啊，我又不会嘲笑你。”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沈染瞅她，满脸不高兴，“我才不会哭，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柳依顿了顿，很想说些什么气人的话，再开口却很老实，看着天，道：“怕你想不开。”
要是换着她，发觉父皇这么对自己，真的会气得抹脖子。
沈染一声不吭。
她没有想不开，就是觉得宫里闷得透不过气来，想出来静一静。
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想着母妃的坟前是最安静的，就跑来了。
现在看着确实安静，连坟头草都没人拔，又转身去拔草。
沈柳依瞧她这样，心里也有点堵，跟着起身帮她拔草。
沈染又不满了，“这又不是你母妃，你拔草干什么？”
沈柳依顿了顿，差点就气炸了，“我陪你你还凶我？我是你皇姐，我帮你母妃拔草怎么了？”
“是我母后对不起你，我……”沈柳依嗓音也低了，垂着脑袋，道：“我又没有对不起你。”
想着，她眼眶发红，“淑妃娘娘其实对我挺好的，以前在崇文馆，我只要没拿到第一，母后就会责备我。”
“第一次，大皇姐还出事了，断了腿，我知道是母后干的。”
“那段时间我都不敢去看大皇姐，就想再努力点，考到第一就好了，但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沈柳依抹了把眼泪，“那次过年，我又没有考第一，是张丞相的女儿拿了第一，母后罚我不准吃饭，要在外面跪着。”
“淑妃娘娘看到了，半夜给我煮了一碗饺子。”
她当时一边吃一边哭，她羡慕沈染有这样的母妃，更觉得难受的是，她和母后那么差劲，淑妃娘娘还说：“祸不及孩子，你的娘再怎么样，我也不能怪罪她的女儿。”
她想着就哭了起来，“要是那晚我没有信母后的话，以为淑妃娘娘私通就好了，我，我会通知你的……”
指不定沈染知道了，有什么办法阻止淑贵妃自缢。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的母后父皇都很过分，过分得她觉得自己也很恶心。
沈柳依本就是傲娇的性子，越想越委屈，忽然就蹲下来哭，就在向淑贵妃赎罪。
沈染瞧着她，放下了手上的草，恼道：“这是我母妃，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儿？”
“你管我。”沈柳依抹着眼泪。
本来沈染是不想哭的，好像有股气堵着，不上不下，就是发泄不出来。
但瞧着沈柳依越哭越大声，那股堵着的气好像泄了，她也流起了眼泪。
天上下起雨，似乎在怨这世道不公。
沈柳依和沈染蹲在一块儿哭。
然后，双双感染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