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咋算?”
  姚玉珍这回长了心眼。
  民警就在旁边站着呢,这俩人当面不敢耍赖。
  可等警察一走,保不齐就翻脸不认账。
  果然,房东老婆瞄了眼穿制服的,嘴上松了点。
  “你住都住满一个多月了,照两个月收。”
  她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从你签合同那天起,到今天,三十七天,按整月算。”
  姚玉珍肚子里直翻腾。
  这月我才住了不到十天啊!
  可转念一想,争也争不出个结果,干脆摆摆手。
  “行,那你把多交的四个月房租退我。”
  房东老婆眼皮一掀。
  “等你腾完屋子,钱立马给你。”
  她伸手拽了拽丈夫袖子。
  话音没落,转身就想拉丈夫走人。
  还是民警喊了一嗓子。
  “等等!她看病花的钱,你们赔不赔?”
  房东老婆这才磨磨唧唧摸出几张钞票,往姚玉珍床头柜上一拍。
  “拿去!”
  边掏边嘟囔。
  “晦气死了!她自己晕在我家院里,我还得倒贴医药费?下回房子塌成渣,我也不租给这种人!”
  走到门口,又扭头补一刀。
  “怪不得男人全跑光!要我是男的,也不和你过!”
  话音刚落,民警又叫住她。
  “站住!回来!”
  她只好缩着脖子,灰溜溜折返,站在病床前,耷拉着脑袋,小声挤出仨字。
  “对不起……我嘴欠。”
  民警板着脸训。
  “一把年纪的人,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这次算了,再有下次,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俩人这才被放走。
  等门一关,姚玉珍冲着两位民警真心实意地点头。
  “真谢谢你们,要不是……”
  “谢啥呀,这是我们的。”
  “咳!”
  另一个赶紧撞了下同伴胳膊,接话说:“分内事,该干的。以后有啥难处,随时来找。”
  姚玉珍顿时明白了。
  这话是替谁说的。
  民警转身走了。
  两天后姚玉珍出院,一分药费没掏,还反拿回五十块住院押金。
  出了医院,她头也不回,直接拎包搬离了原来那间小屋。
  沈容璟早就安排了人盯她的动向。
  听说她搬进阮勇兴的房子,立刻吩咐。
  “撤了吧,不用跟了。”
  这事,他也顺手告诉了沈振武。
  来京市玩了几天的宋窈也要回宁城了。
  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出细碎的声响。
  她一边拖着箱子,一边朝沈家老宅的方向挥手。
  杨婉晴抱着孙女舍不得撒手,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一扭头就开始数落儿子。
  “不是叫你想办法,把容单和黎寒宸调到京市来吗?你爸当年在部里干了十几年,人面熟,路子多,这事真不能托?”
  沈振武叹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过完年,人事哪能说动就动?”
  “哎哟,别急别急,再养养,宋窈肚子里的小娃娃就该落地啦!”
  杨婉晴松开宋窈,又赶紧替她理了理衣领。
  “听医生说,这胎稳得很。”
  “用不着拖那么久,”沈振武只好压低嗓门嘀咕,“上个月容单已经递了申请,我今早收到消息,初审过了。”
  宋窈也赶紧拉住杨婉晴的手哄她。
  “奶奶,我过一阵子还回来!等风一软、太阳一暖,我立马就来!那边的事儿,我可没撂挑子,还在干呢!上周新收的两件明代青花瓷,我已经做了初步断代和入库登记。”
  “干啥干?你这肚子眼瞅着就要挺到胸口了!”
  杨婉晴心疼得直摇头,伸手去摸宋窈的小腹,又怕太用力,只虚虚贴着。
  “昨儿晚上你爸打电话来,说家里给你备好了小米粥、猪蹄汤,连炖盅都煨上了。”
  “早着呢!起码得熬到夏天才生呢!”
  宋窈挽着奶奶胳膊,脑袋往她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发梢扫过杨婉晴的耳际。
  “我昨儿还爬了三层楼呢,一点不喘,走台阶比您还利索。”
  杨婉晴只好摆摆手。
  “行吧行吧,那到时候可得早点动身啊。车票提前买,别临时抢不到卧铺。”
  “必须的!说好啦!”
  宋窈坐车回了家。
  刚进门,一眼就看见客厅多出个黑框大盒子。
  电视机!
  她围着它绕了两圈,眼睛瞪圆。
  “这玩意儿哪冒出来的?咱家不是一直说等搬新居再买吗?”
  “我扛回来的。”
  黎寒宸站那儿,咧嘴笑,一脸等着听表扬的样子。
  “你买的?”
  宋窈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对!”
  黎寒宸点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宋窈扑过去,整个人挂他身上。
  “怕我回来蹲家里发霉?连门都不想迈?”
  “嗯?男人,吭个声啊。”
  她说着,隔着毛衣就去掐他腰侧那块软乎乎的肉。
  “嗯……”
  黎寒宸耳根子瞬间红透。
  宋窈踮起脚,一把勾住他脖子,照着脸就是三连亲。
  “吧唧!吧唧!吧唧!”
  可亲完又皱鼻子。
  “不过嘛……你买太赶啦!等我们搬去京市,这大家伙怎么搬?拎着上火车?。”
  “去京市?”
  黎寒宸皱眉,眼神一滞。
  “对呀!奶奶说想我想得睡不踏实,又不想咱们小两口老像牛郎织女似的分着过,就琢磨着让你和二哥一块儿调去京市。”
  宋窈松开他脖子,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料,仰起脸。
  “你心里头乐意不?”
  黎寒宸想了想,点头。
  “去哪儿都一样,干活呗,为老百姓跑腿出力,哪有高低之分。”
  宋窈一听,搂得更紧了。
  “等安顿好了,咱把妈也接过来!一家五口,热热闹闹,谁也不落下!”
  “嗯,好,全听你的。”
  电视一来,宋窈也没闲着。
  她搬来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边看《动物世界》,边穿珠子。
  一篮子小首饰渐渐堆满。
  全是准备拿去卖的。
  再等两天,天暖点儿,就去街口支摊儿。
  以后到了京市,照样能卖!
  宋窈偏不听劝,趁着黎寒宸出门送文件、沈容单去厂里开会,她麻利收拾好背包,自己扛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她那张旧木头小摊桌,一直寄放在街角报亭里。
  取桌时,报亭大姐一见她就愣住了。
  “哎?我还寻思你不来了呢!”
  “咋这么久没影儿啊?”
  “家里是出啥事了?”
  她上下打量宋窈。
  宋窈笑着递过去一小包糖。
  “喏,奶奶给的,说是别人送给沈振武的洋货,外国产的。”
  “家里好着呢!就是年前才发现,我压根不是沈家亲生的,小时候被拐走的,后来才找回家认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