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要来京城，个个围上来问东问西！”
“还说我是福气旺到冒泡，我自个儿也觉着，命里真是揣着糖块儿呢！”
她说着，嘴角一直没往下掉过。
婆媳俩刚走到门口，杨婉晴正跟小肖拎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往外走。
袋子口用细绳扎得严实，隐约透出油渍和蒸腾的热气。
杨婉晴一抬眼瞅见宋窈，马上扬声招呼。
“哎哟，正念叨你呢，巧不巧就撞上了！”
她把手里东西往前一递。
“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接着目光落到账枝边上那个妇人身上，迟疑地问。
“这位是？”
宋窈还没开口，卫桂兰已麻利放下东西，在围裙上飞快擦了两下手，往前半步，双手伸过去。
“您就是宋窈奶奶吧？久仰久仰！”
“我是宋窈婆婆，姓卫，叫桂兰，您叫我小凤、桂兰，都行！”
“哎哟喂，是亲家母！”
杨婉晴嘴上应着，手早一把攥住卫桂兰的手腕，拉着人就往院里带。
“老头子！快出来！亲家母上门啦！”
沈立新还在屋里纳闷。
“谁家亲家母？”
话音未落，杨婉晴又补了一句。
“宋窈她婆婆来啦！”
这时人已经进了院子，面对面站住了。
卫桂兰笑容满面，弯腰点头。
“您准是亲家吧？看着才四十出头呢！”
“我叫卫桂兰，是宋窈婆婆，您随便喊，怎么顺口怎么来！”
沈立新连声道：“快快快，屋里请！别晒着！”
刚落座，他就扭头吩咐小肖。
“赶紧泡壶好茶来！”
卫桂兰只扫了一圈青砖灰瓦、雕花窗棂，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哪是普通人家？
祖上八成是踩着金砖走路的！
她坐下去只敢搭个椅边。
人坐稳了，杨婉晴才端起搪瓷缸子，笑眯眯问：“昨儿到的吧？”
卫桂兰忙点头。
“昨儿中午下的车，本想立马登门，可天都擦黑了，怕搅和你们吃饭睡觉，硬是忍到今早才来。”
杨婉晴一听，心里就踏实了。
之前跟黎寒宸打过交道。
小伙子实诚、脑子灵、做事有谱。
如今瞧见他娘，更放心了。
根子正，家风也好。
她一边把瓜子碟往卫桂兰面前推，一边笑着说：“您可太见外了，来就来呗，带啥礼呀！”
卫桂兰搓了搓衣角，有点不好意思。
“就几只活鸡、一筐土鸡蛋，再捎了点新磨的米、自家种的菜……您可千万别嫌弃寒碜。”
“哎哟，这哪儿叫寒碜？这叫实诚！”
“从老家一路背到京城，胳膊肘都磨红了吧？”
宋窈在旁边听着，立刻接话，还比划着。
“不止呢！奶奶连糙米、挂面、萝卜青菜全背来了，肩膀都压红了！背上那根扁担磨得发亮，勒进肉里好几道印子，昨儿晚上我帮她擦药，她还直说不疼。”
杨婉晴一听，立马笑着接话。
“哎哟，您这当妈的可真上心！大老远还惦记着他们，太暖心了。”
卫桂兰脸一红，摆摆手。
“宋窈怀身子又不在身边，我连端杯水都够不着。平日里啥也帮不上，连口热汤、半个鸡蛋都送不到，手里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寻思多装点吃的，让他们咬一口，也算闻见家里的烟火气。”
茶很快泡好了，杯子递到她手上。
她攥着杯沿，半天没敢抿一口。
眼前这个带小碎花的白瓷杯，她压根儿没碰过。
她光举着杯子干坐着，杨婉晴就纳闷了。
“是不是这茶水不合口味？”
“小肖啊……”
“哎！”
杨婉晴刚开口，卫桂兰赶紧摆手。
“不不不，真不是！就是觉得这杯子太俊了，舍不得用！”
说完，赶紧凑上去，咕咚喝了一小口。
后来，杨婉晴又拉家常似的问起庄稼收成，顺嘴也问了几个孩子近况。
卫桂兰笑呵呵地答。
这两年地里挺争气，麦子玉米都不赖。
交完公粮，家里粮缸还能堆满半缸。
又说男人走得太早，但仨孩子没一个让她揪心的。
“再熬一年，就毕业啦！”
卫桂兰说到这儿，眼睛亮亮的。
听说家里还有个大学生，杨婉晴眨眨眼，挺意外。
“上的是哪所大学呀？”
“在宁城，学医的那个学校。”
杨婉晴不是惊讶黎英念了大学，而是琢磨，吴家庄那么偏，出村要走四里泥巴路，赶集得换两趟班车。
卫桂兰一个人守着空屋子拉扯仨娃。
居然真把闺女供成了学医的大学生。
“以后就是穿白大褂的医生喽！”
她真心实意地说。
“您这一路，可真不容易。”
卫桂兰忙搓搓手，声音轻了点。
“说实在的，全靠老二撑着。他能吃苦、肯出力，妹子能坐进教室，一半是他挣的钱，一半是他写的信、寄的粮票。”
“我要是真靠自己……”
她摇摇头，笑了笑。
“早掰不开手啦。”
杨婉晴马上摇头。
“您别谦，是您把根扎牢了，孩子才长得出息！看看您养的这几个，个顶个有出息，这就是当娘最硬的底气！”
卫桂兰更不好意思了，手指绞着围裙角，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
说着说着，日头快挪到头顶了，杨婉晴一拍大腿。
“宋窈，快给黎寒宸打个电话，叫他下班回来吃饭，顺便把你二哥一块叫来！”
“老沈，你快给长御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亲家母到了！”
沈立新和宋窈站了起来。
卫桂兰也立马直起身，摆手直推。
“不不不，真不用麻烦！我跟宋窈这就走，现在就回！”
杨婉晴眉头一皱。
“哎哟，这话说的，把我们当外人啦？”
卫桂兰赶紧摇头，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没没没……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给您添麻烦，不敢乱说话……”
杨婉晴二话不说，一把按她肩膀把她摁回椅子上。
“别动！坐好！又不是来串门的远房亲戚，是亲家，是一家人！客气啥？多生分！咱们两家以后走动得勤，孩子日子还长着呢，哪能总端着？”
“就在咱家吃口热乎饭，家常便饭，有啥好吃的？一碟青菜、一碗豆腐、半只鸡炖了汤，再蒸个蛋羹，全是现成的，您就安心坐着。”
卫桂兰实在坐不住，屁股刚抬离椅子面，又忙不迭地说。
“那……我去厨房搭把手？洗洗菜、择择葱也行！我手快，不耽误事儿，还能跟小肖学学怎么烧火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