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窄窄的、向下倾斜的通道,两侧岩壁上布满了青色的灵纹,像是千百年前有人以灵力一笔一划刻上去的。越往下走,灵纹越密集,泛着的光也越亮。
  苟富贵不敢分心,一手握着镇矿刃,一手扶着岩壁,脚下走得极稳。灵气洪流在这里更猛,贴着他的域场往外卷,像是要把人掀翻。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工夫,通道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穹顶极高,悬着密密麻麻的青色灵石,像满天星斗,垂着细密的灵光。洞窟中央,矗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青色石柱,柱身盘绕着重重灵纹,一圈一圈,缠到顶端。
  石柱的根部,却裂着一道长长的口子。
  裂缝从柱脚一直爬到柱腰,像被人拿刀狠狠劈了一记。裂缝处,灵气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化作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青白气流,呼呼地喷向洞窟四周。
  苟富贵一眼就认出,这就是玄清长老说的镇眼。
  那根石柱,是上古灵脉的镇眼根基。如今根基开裂,灵脉的灵气正顺着裂缝往外泄,越泄越急,就像个装满了水的坛子,底部豁了个口子,水哗哗地往外淌。
  再这么泄下去,用不了几日,整座灵峰都会枯竭。
  苟富贵没有贸然去碰那道裂缝。
  他先绕着石柱走了一圈,看清了裂缝的走向。裂缝不深,从柱脚斜着往上,足有一臂来长,但没把柱子贯穿,还有救。
  他握着镇矿刃,靠近那道裂缝,试着把刃尖贴上裂纹。
  镇矿刃一触到裂缝,刃身猛地一亮,暗青色的光顺着刃尖淌进裂纹里,像水灌进干涸的河道,滋滋地往里渗。
  裂缝处的灵气,竟肉眼可见地平稳了几分,外泄的速度慢了下来。
  苟富贵心头一松,正要继续,却听洞窟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他霍然回头。
  洞窟更深处,灵气最浓的地方,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黑黢黢的身影。
  那人穿着玄黑的袍子,半张脸隐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一双狭长、阴冷的眼睛。他周身缠着淡淡的黑气,和之前被灵气洪流卷走的枯骨阁那三人,气息同源。
  苟富贵心头一沉,握住铁锤,退后半步,把镇矿刃横在身前。
  “你也是枯骨阁的?”
  “方才那三个,是你放进来探路的?”
  那人没答话,只静静看着苟富贵,目光落在他掌心的镇矿刃上,缓缓开口,声音又哑又低。
  “青岚宗的镇矿刃,倒是被你拿到了手。”
  “可惜,你来得晚了一步。镇眼根基已裂,再过三日,灵气泄尽,这条矿脉就废了。你一个人,堵不住这道口子。”
  苟富贵握紧铁锤,没有退让。
  “堵不堵得住,总得试了才知道。”
  “你要是识相,现在就滚出去。不然,等我把你撂倒,再慢慢修这道口子。”
  那人听了,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口气不小。”
  “你方才在外面,跟那三个废物缠斗了一场,肩上有伤,罡气也耗了大半。凭你现在的状态,拦得住我?”
  他话音未落,周身黑气骤然暴涨,化作数道漆黑的触须,从四面八方向苟富贵缠来。
  苟富贵脚下猛地一蹬,侧身让过两道触须,铁锤横扫,砸碎近身的一道,又被一道缠住了脚踝,猛地往他这边一拽。
  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被拽倒。
  那人修为不低,至少也是化境初期,甚至还要更高一线。加上苟富贵方才苦战一场,气血未复,此消彼长,竟隐隐落了下风。
  苟富贵挣断脚踝上的黑气,连着退了数步,背抵住洞窟的岩壁,喘了几口气。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硬拼,他眼下未必拼得过这人。可要是让这人留在这,把镇眼根基彻底毁了,那青岚宗就真的完了。
  “不能让他碰那柱子。”苟富贵咬紧牙关,握紧铁锤。
  他正要拼死冲上去,却听洞窟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何人,胆敢在青岚灵峰的地底作乱!”
  玄清长老,带着两名青岚宗的长老,赶到了。
  那人一见玄清长老等人赶到,身形猛地一缩,周身的黑气急速收回,转身就往洞窟更深处遁去,转眼没入了那片浓郁的灵光之中,不见踪影。
  苟富贵见来人走了,才卸下这口气,腿一软,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
  玄清长老快步走上前,一眼看见那根开裂的镇眼石柱,脸色骤变。
  “镇眼根基,果然被撬裂了。”
  他转头看向苟富贵,目光在他掌心的镇矿刃和满身的伤上停了停,声音沉了下来:“你守了这一夜,也拼了这一夜。辛苦你了。”
  “辛苦不辛苦的,先放一边。”苟富贵指了指那根石柱,“长老,这口子还在往外泄灵气。我方才用镇矿刃压了一压,能稳住一时,可撑不了太久。得赶紧想法子补上。”
  玄清长老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通体青莹、灵气逼人的中品灵石。
  “镇眼裂口,寻常灵力补不上,只能用灵脉同源的灵石去填。老夫带了一块矿脉深处的祖灵石来,正合此用。”
  “只是这填充之法,须有人持镇矿刃,将灵气缓缓引入裂口,与石柱根基相接。稍有差池,灵气逆冲,轻则震伤经脉,重则当场爆体。”
  “老夫年老力衰,担不起这风险。你年轻,罡气又稳,若能替老夫走这一遭……”
  苟富贵看着那块青莹的祖灵石,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块灵石,握进掌心。
  “行。这活,我接了。”
  “不就是往裂口里填块石头么,我守边那会儿,比这更险的活都干过。”
  玄清长老看着他,眼底多了一分真切的敬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老夫,就为你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