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同时抬起,滚滚尸气在掌心汇聚,灰黑色雾气凝成两只巨大的尸爪,一左一右,封死魏沧所有闪避方位。
两名手下分列两侧,堵住逃跑路线。
三面合围,再无退路。
巨石那边,两声痛哼接连传来。
魏沧转头望去,两名同伴已经被逼到绝境,浑身布满伤口,脚步虚浮摇摇欲坠,怀中依旧死死护着那卷布囊,可看样子,最多再撑三五回合,便会彻底倒下。
不能再被动挨打。
魏沧咬紧牙关,调动体内残存的全部罡气。经脉到处都是撕裂般的痛感,蚀魂毒与新侵入的骨毒,在血肉之中来回冲撞。
他放弃所有防御姿态,长刀微微抬起,刀刃之上,淡淡的青碧微光忽明忽暗。
这是青岚宗刀法之中的拼命杀招——断潮。
以自身气血催招,不借灵石,燃烧自身精血,换取短时间爆发,施展过后,修为会暂时跌落,肉身也要休养极久才能复原。
精血缓缓燃烧,一股滚烫的力量自丹田升起。
魏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惨白,可长刀的光芒,却一点点明亮起来。
“哦?还要拼命?”灰袍人眼神一凝,随即冷笑,“徒劳挣扎。”
两只巨大尸爪同时向前轰出,呼啸的尸气几乎要将河谷地面的杂草尽数腐坏。
“死!”
魏沧一声低喝,脚下泥土轰然炸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冲向前。
长刀划出一道半弧青色光浪,正是断潮。
青碧刀光与灰黑色尸爪狠狠相撞。
轰隆!
气浪向四周炸开,河滩碎石泥土四处飞溅。
两只尸爪被刀光劈得寸寸崩碎,漫天灰雾四散。
灰袍领头人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燃烧精血的一刀威力竟强横至此,仓促之间急忙再催尸气,在身前撑起一面骨盾。
咔嚓!
骨盾刚成型,便被刀光劈碎。
刀锋余势不减,直奔灰袍人脖颈。
灰袍人身子拼命向后仰倒,刀锋贴着他咽喉擦过,割开一道深长血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虽没有斩下头颅,却已是重创。
旁边两名手下惊骇万分,没想到油尽灯枯的魏沧,爆发出如此可怖一击。
二人不敢怠慢,一左一右,同时攻向魏沧两侧。
燃烧精血的爆发并不能持久,一招过后,魏沧气血飞速衰败,手脚开始发软。
他强撑意志,长刀回挡。
锵!
挡住一侧攻击,另一侧骨刃,狠狠劈砍在他后背。
剧痛传遍全身,魏沧踉跄向前扑出几步,单膝砸进泥泞河滩,一口鲜血喷在身前泥土。
后背伤口皮肉外翻,鲜血顺着衣料不断往下流淌。
精血燃烧的效果,正在快速消退。
灰袍领头人捂着咽喉伤口,脖颈血流不止,眼神之中满是暴怒。
“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虽受重创,但并未失去战力,强忍伤痛,再度扑杀过来,手掌凝聚尸气,对准魏沧天灵盖拍下。
就在这生死一瞬。
巨石方向,忽然爆发出一声惨烈大吼。
其中一名中毒的同伴,竟不惜同样燃烧自身气血,拼死挣脱两名对手的纠缠,手中长剑舍弃一切防御,直刺灰袍领头人的后心。
灰袍人正一心要击杀魏沧,后背防御空虚,察觉背后劲风,只能被迫回身抵挡这一剑。
掌风调转,与长剑相撞。
噗!
那名同伴本就身中剧毒,精血燃烧之下,油尽灯枯,被掌风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长剑脱手,再也爬不起来。
可就是这转瞬的阻拦,给了魏沧喘息的空隙。
另一名同伴抓住机会,抱着布囊,拼尽残余气力,朝着下游河水冲去。
“拦住他!卷宗不能让他带走!”灰袍人又惊又怒。
一名枯骨阁修士立刻弃开魏沧,追向那奔逃的身影。
河谷河水湍急,那人纵身一跃,直接跳入冰冷河水之中,水流卷着他的身躯,顺着下游快速漂走。
“混账!”灰袍人又急又气。
卷宗顺着河水逃走,一旦被此人把证物带到青岚宗,枯骨阁在兖州多年的布局,便会面临倾覆之祸。
他此刻咽喉受伤,气血动荡,又被魏沧的拼命打法弄得心有余悸。
地上,魏沧跪在泥水里,长刀拄地,浑身血肉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精血燃烧结束,双重毒素在体内疯狂肆虐,意识一阵阵恍惚。
可他没有彻底倒下,依旧死死盯着眼前敌人。
地上那名燃烧精血倒地的同伴,气息微弱,生死未知。
河水哗哗流淌,不知道跳河的那人,能不能扛住河水冲击与体内骨毒,活着把卷宗送出去。
灰袍领头人胸口起伏不定,目光来回扫视:一边是半死却依旧凶狠的魏沧,一边是顺着河水远去、带着卷宗逃走的敌人。
追,还是杀。
片刻权衡,他咬牙做出决断。
卷宗是头等大事。魏沧已经重伤濒死,留在这里,也活不了多久。
“撤!追卷宗!”
灰袍人不再理会魏沧,挥手招呼仅剩的手下,转身朝着河水下游急冲而去,循着水流的方向,追赶那名跳入河中的同伴。
很快,几道身影消失在河谷夜色深处。
河谷河滩,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哗哗的河水流动声响,还有风吹杂草的沙沙动静。
魏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长刀支撑身体,才没有直接扑倒在泥水之中。
敌人走了。
可他半点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艰难转头,看向倒在不远处泥地里的同伴。
那人一动不动,胸口微弱起伏,气息细若游丝。
河水下游漆黑一片,不知道抱着卷宗跳河之人,此刻是生是死。
毒素顺着血脉不断侵蚀,一阵阵眩晕袭来,魏沧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
他很想立刻起身,顺着河流追上去。
可浑身骨头如同散架,稍微一动,伤口就撕裂剧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要彻底流失。
不能睡。
一旦昏睡过去,毒素会直接侵入心脉。
魏沧狠狠咬向自己舌尖,尖锐刺痛让涣散的精神短暂清醒几分。
他从储物袋摸索,摸出最后一小瓶疗伤丹药,抖着手,拧开瓶塞,全部倒入口中。
丹药入喉,温热药力缓缓散开,只能勉强延缓死亡,不足以治好满身重创。
黑夜山林,危机四伏。
枯骨阁主力追向河水下游,可谁也不敢保证,附近是否还有其余暗哨潜伏。
若是再来一人,此刻毫无反抗之力的他,只能任人宰割。
他看向倒地的同伴,又望向奔流不息的河水下游。
前路,依旧是一片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