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沉默片刻,仍没有往前走。
  “谨慎些。这次的目标是镇眼,出了岔子,你我谁都担不起。老三,你走前面探路。”
  一个身形瘦小的人应了一声,猫着腰,缓缓朝前摸来。
  苟富贵躲在乱石后,一动不动。
  等那瘦小人影走到距离他不足三丈时,他猛地暴起。
  没有征兆,没有喊声,就是最实在的一锤,裹着化境罡气,当头砸落。
  “什么人!”
  瘦小汉子惊叫一声,仓促抬臂格挡,却被这一锤砸得手臂骨裂,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矿壁上,瘫软在地。
  “有人埋伏!是老手!”为首的汉子厉喝一声,不再藏匿,身形一展,朝苟富贵扑来,掌间凝起一道暗红色的火煞,灼热逼人。
  苟富贵认出那火煞的路数——和烈阳门的火罡有几分相似,却更阴狠,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枯骨阁的人。”苟富贵沉声道,“你们果然来破镇眼了。”
  “少废话!”为首汉子一掌拍出,火煞化作一道火蛇,直咬苟富贵面门。
  苟富贵侧身,铁锤横扫,架住火蛇,却被那股灼热逼得后退了半步。
  火煞和骨煞不同,骨煞阴冷,靠侵蚀经脉取胜;火煞灼热,专门焚毁罡气护罩,贴近皮肤,连毛孔里的灵气都在滋滋往外蒸腾。
  这名汉子,修为已至化境初期,与苟富贵同境,招式却远比黑骨宗护法老辣。
  身后,另一名枯骨阁的人从侧翼绕来,掌间凝起一道道暗青色的毒罡,朝苟富贵背心偷袭。
  苟富贵腹背受敌,不敢恋战,且战且退,往暗石门的方向撤。
  他没有退进死路,而是故意把两人往矿道更深处引,借狭窄的矿道,逼他们无法同时夹击。
  果然,矿道收窄,两名枯骨阁的人只得一前一后,轮流与他交手。
  苟富贵抓住这个空档,铁锤连砸三锤,硬生生把为首那汉子逼退,又一脚踢飞侧翼偷袭者手中的毒刃。
  “就凭你们三个人,也想破青岚的镇眼?”苟富贵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怕是不够看。”
  为首汉子被他这一番话激得眼底凶光毕露,冷笑一声:“你守得住这矿道一时,守不住一世。镇眼的事,早晚要办。”
  “那也得先过我这关。”苟富贵握紧铁锤,不退反进。
  双方再度绞杀在一起。
  矿道狭小,无处施展,全靠近身硬碰。
  苟富贵以铁锤厚重取胜,每一锤都稳、沉、狠;为首汉子以火煞刁钻取胜,专挑苟富贵防守的缝隙进攻,火蛇贴着他的手臂、腰腹、腿根游走,灼出片片焦痕。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近百招,谁也没能彻底压过谁。
  苟富贵肩头旧伤被火煞反复灼烧,裂开渗血,顺着铁锤往下滴。为首汉子的左臂,也被苟富贵一锤扫中,抬不起来,只能用一只手强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
  矿道深处,那道暗石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重重撞了一下。
  紧接着,镇矿刃在苟富贵腰间,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刃身滚烫,几乎握不住。
  为首汉子一听这动静,眼底骤然亮了。
  “镇眼松动了!老三,你别装死,去把那道门的封印彻底撬开!”他回头朝那名瘫软在地的瘦小汉子厉喝。
  苟富贵心头一沉。
  他明白过来——这三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奔着镇眼来的。方才与他缠斗,不过是拖住他,真正的主力,正躲在暗处,趁他分心,去撬那道门。
  “你们耍诈!”苟富贵大怒,就要冲过去拦截。
  为首汉子却拼着被他一锤砸中,死死拦在他身前,用肉身堵住矿道。
  “你过不去的!镇眼一破,青岚灵峰就完了!”
  话音未落,矿道深处,那道暗石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条矿道剧烈震颤,头顶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一股磅礴的灵气洪流,自矿道深处汹涌喷出,卷着尘土和碎石,朝苟富贵等人迎面冲来。
  那道被死封数十年的暗石门,彻底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深处,透出刺目的青光,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却又带着一股不正常的狂暴,像是被惊醒的巨兽,正在剧烈挣扎。
  为首汉子看着那道裂缝,脸上露出狂喜。
  “成了!镇眼……镇眼开了!”
  他话音未落,却见那道裂缝里,狂暴的灵气洪流骤然一转,化作一股巨大的吸力,裹住他、裹住那名正在撬门的枯骨阁人,猛地朝裂缝深处拽去。
  “不!”
  为首汉子惨叫着,被吸得腾空而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卷入裂缝深处,淹没在刺目的青光之中。
  另一名枯骨阁的人,也被这股吸力卷走,凄厉的嚎叫声在矿道里回荡,转瞬消失。
  矿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苟富贵一人,站在原地,浑身是血,铁锤拄地,望着那道裂开的暗石门,望着裂缝深处那片翻涌的、狂暴的青色灵光。
  镇矿刃在他腰间,依旧滚烫。
  他握着铁锤,缓缓迈开脚步,朝那道裂缝走去。
  身后,青岚灵峰的灵气,正顺着这道裂缝,一点点向外倾泻。
  镇眼,真的被撬开了。
  裂缝里透出的青光,越来越刺目。
  苟富贵握着铁锤,站在那道裂开的暗石门前,没有立刻往里走。他先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矿壁上,让守道域场在身前铺开一层,试试这灵气的性子。
  灵气洪流迎面扑来,撞在域场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热油泼进冷水里,一阵一阵地往外迸。
  苟富贵眉头一皱。
  这股灵气,不对劲。
  青岚灵峰的灵气,他下矿时感受过,是温润清冽的,吸进体内如同泉水入喉,养人养罡。可眼前这股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灵气,带着一股子燥热和狂躁,像是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活水,被人搅得翻了底,卷着泥沙往上翻腾。
  他记得玄清长老说过,镇眼是上古灵脉的命门。镇眼稳,灵脉就稳;镇眼一乱,整条矿脉都会失控。
  眼下这股灵气,分明就是镇眼乱了的征兆。
  苟富贵又等了片刻,见灵气洪流的势头没有减弱,反而越涌越急,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灵峰上头那几千亩灵田,怕是都要遭殃。
  他把铁锤往背上一挂,空出双手,左手探进怀里,摸出玄清长老给的那柄镇矿刃。
  短刃出鞘,刃身泛着暗青的光,贴着掌心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前方灵气的躁动,正催促他快些进去。
  “你急,我也急。”苟富贵低声嘟囔了一句,“可总不能拿命往里莽。”
  他深吸一口气,守道域场在身前凝成一层厚实的屏障,硬顶着那股灵气洪流,一步,一步,踏进了裂缝。
  裂缝里面,是另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