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富贵迈过城门的脚刚落地,斗笠檐下的目光便扫过了告示栏上那行大字。周围人声鼎沸,车马喧嚣,青州城宽阔的青石板路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白。
两人顺着人流往城西走去。
“这城墙的砖得有两尺厚,上面还刻着阵纹。”凌川跟在苟富贵身侧,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像是一头刚进新林子的孤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别绷那么紧,这里是青州城,不是苍梧镇的后山。”苟富贵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他们在城西找了一家名叫悦来的客栈落脚。客栈掌柜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拨弄着算盘珠子,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
“两间上房,住七天。”苟富贵排出几块碎银子。
掌柜收了银子,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客官是外地来考百炼堂品阶的吧。这几天城里客栈都快住满了,您要是再晚来半天,连柴房都没了。”
“掌柜的好眼力。跟您打听个事,这城里的铁匠街和百炼堂分堂怎么走。”
掌柜往门外一指。“出门左拐,过两条街就是铁匠街。至于百炼堂,在城北最气派的那座宅子就是。不过您要是想买好料子或者找人搭把手,铁匠街才是正经去处。”
午后,阳光正好,苟富贵带着凌川去了铁匠街。
整条街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响成一片,热浪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苟富贵没有急着进哪家铺子,而是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他看得很仔细,看炉火的颜色,看铁匠挥锤的节奏,看淬火时的水花。
一条街走下来,苟富贵心里有了底。
青州城虽然是大城,但这铁匠街上的手艺也就那么回事。大部分铺子打的都是农具和普通兵器,能稳定出精钢级的就算好手,要是谁家能拿出一把百炼级的货色,绝对是放在正堂当镇店之宝供着。
走到一家名叫陈记铁铺的中等铺子前,苟富贵停下了脚步。
铺子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招短工,包食宿。
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断了尖的锄头,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汉子就是陈掌柜,手掌宽大,指关节上全是老茧。
苟富贵走上前。“掌柜的,招人。”
陈掌柜抬眼打量了苟富贵一番,目光在他那双没有多少明显老茧的手上停顿了一下,透出一丝怀疑。“外地来的。看着不像干粗活的。”
“苍梧镇来的,懂点手艺,想在城里找个落脚的地方。”苟富贵笑着说。
陈掌柜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光说没用,后院有炉子,打件东西我看看。要是手艺行,一天五十文,包吃住。要是不行,哪来的回哪去。”
苟富贵没废话,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的炉子是一口普通的砖砌土炉,炉膛里炭火有些暗。旁边堆着一堆精铁料子,成色很一般。
苟富贵走到炉前,手掌看似随意地贴在了炉壁上。
丹田内的火种微微一颤,一缕青蓝色的火种之气顺着经脉,无声无息地钻进了炉膛。
原本有些暗淡的炭火呼的一声窜高了三尺,火焰中心隐隐透出一抹纯粹的青蓝色。整个后院的温度瞬间拔高了一截。
苟富贵用钳子夹起一块精铁料子扔进炉膛。那块铁料在青蓝色火焰的舔舐下,几乎是眨眼间就变得通红透亮。
他抽出腰间的方锤,将烧红的铁料放在铁砧上。
当,当,当。
锤击声沉稳,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锤都精准地砸在铁料的应力点上。火种的力量顺着铁锤渗入铁胎,将那些肉眼难辨的杂质一点点逼出来。
陈掌柜原本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听着这锤声,他站直了身子。
一炷香的功夫。
伴随着嗤啦一声淬火的白烟,一把长约一尺的猎刀出现在苟富贵手中。
他随手从旁边的废铁堆里捡起一块生锈的铁条,用猎刀轻轻一削。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生锈的铁条就像一块豆腐一样被削下一片,切口光滑如镜。
陈掌柜手里的半截锄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几步跨上前,一把夺过苟富贵手里的猎刀,翻来覆去地看。刀身呈现出一种天然的暗青色,表面布满了一丝丝如同云纹般的细密纹路。
“精钢级,上品。”陈掌柜的声音在发抖,手指在那道暗纹上摩挲了好几遍。“不,这底子已经摸到百炼级的门槛了。我在铁匠街干了二十年,没见过用这种破料子能打出这种底子的。”
旁边几个正在拉风箱的学徒也凑了过来,看到那平滑的切口,齐刷刷地张大了嘴巴。
“这手艺,一天五十文我可雇不起。”陈掌柜咽了口唾沫,看着苟富贵的眼神全变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铺子外面传了进来。
“掌柜的,这刀卖不卖。”
一个高大的汉子挤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进来。这汉子身高八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他满脸络腮胡,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彪悍之气。
楚狂歌,凉州豪侠,江湖人称狂刀。
他大步走到陈掌柜面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把猎刀。“好刀。这纹路,这锋口,是个懂火候的高手打的。”
陈掌柜赶紧拱手。“这位大侠,这刀不是铺子里的货,是这位小兄弟刚打出来的。”
楚狂歌转头看向苟富贵,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打的。这么年轻。”
“瞎打的,让客官见笑了。”苟富贵不卑不亢。
“我楚狂歌从不看走眼。小兄弟,实不相瞒,我从凉州跑了几千里来青州,就是为了找个好铁匠打一把趁手的长刀。”楚狂歌直截了当地说。“你这手艺我信得过。只要你能打出我要的东西,价钱你随便开。”
苟富贵心里微微一动。凉州来的。
“打刀可以,不过我这几天要准备百炼堂的品阶认证,恐怕没时间。”苟富贵婉拒。
“百炼堂的认证。”楚狂歌大笑起来。“就你这手艺,考个百炼师还不是手到擒来。这样,我等你考完。这几天我请你喝酒。”
这汉子性格豪爽,自来熟地拉着苟富贵往外走。
酒馆里,楚狂歌连干了三大碗烈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青州这地方繁华是繁华,就是铁匠的手艺太糙。我那把刀在凉州跟人干架的时候崩了口子,找了十几家铺子都没人敢接。”楚狂歌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凉州现在可是个是非窝。万家那帮疯狗,最近把整个凉州翻了个底朝天,听说是在找一块什么破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