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公子站起身,在方桌前踱了两步,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本来,如果苍梧镇那边顺利的话,咱们也不用这么麻烦。只要能从老赵头的坟里挖出点线索,或者在那个铁匠铺里找到暗格,事情就简单了。谁知道,这一趟去,简直是晦气透顶!”
听到这里,苟富贵竖起了耳朵,他知道关键信息要来了。
年轻公子咬牙切齿地说:“我们昨天夜里摸进苍梧镇,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为了不惊动镇上的人,我特意让人在后山深处点燃了引兽香。那香是用特殊秘法配制的,只要一点燃,方圆十里的野兽都会发狂。我本想着利用那些发疯的矮脚牛制造混乱,把镇民都吓得躲在家里,我们正好趁乱去刨坟搜屋。”
墙缝外的苟富贵听到这番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引兽香!人为制造混乱!
原来,昨天傍晚苍梧镇后山发生的矮脚牛暴动,根本不是什么天地法则崩坏导致的天道异变,而是眼前这个年轻公子为了掩人耳目,故意用秘药搞出来的人祸!
苟富贵的心跳瞬间加快了几分,但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波动,继续全神贯注地偷听。这个认知反转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如果真的是天地异变,那是他目前无法抗衡的伟力,他只能选择逃避;但如果是人祸,是这帮家伙在背后搞鬼,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人搞出来的麻烦,就能用人的办法解决。
茶棚里,年轻公子还在发泄着不满:“结果呢?矮脚牛是发疯了,镇民也确实躲起来了。可我们去了老赵头的坟地,把棺材板都掀了,里面除了几根烂骨头,连个铜板都没有!那个破铁匠铺也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掏了,也是干干净净!”
陈账房小心翼翼地接话:“那看来,老赵头是真的把东西都传给那个苟富贵了。公子,既然苍梧镇那边没线索,咱们就只能从这个苟富贵身上下手了。”
“这还用你说?”年轻公子瞪了他一眼,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更让我生气的是,镇口那个卖茶的老头,居然让他给跑了!”
陈账房愣了一下:“卖茶的老头?公子是说那个整天笑呵呵的孙老头?他跑了?他一个普通老头,跑什么啊?”
年轻公子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普通老头?你真瞎了眼了!我们进镇子之前,我就觉得那老头不对劲。哪有普通老头面对我们这群带刀的人,还能笑得那么自然的?等我们搜完铁匠铺,准备去抓他拷问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他不仅跑了,还在茶摊的桌子上留了个记号。”
说着,年轻公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板,扔在桌子上。木板上用茶水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鸟的眼睛处点着一个醒目的红点。
陈账房凑过去看了一眼,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天机阁的暗号!”年轻公子咬着牙说道,“我以前跟着父亲去兖州办事的时候,有幸见过一次。这个图案,代表着留下记号的人,至少是天机阁的高级暗桩!那老头在苍梧镇卖了十几年的茶,居然是天机阁的人!”
陈账房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天机阁?我的亲娘哎,咱们怎么惹上这帮煞星了?天机阁的情报网遍布九洲,要是他们盯上咱们,咱们还能活着走出青州吗?”
年轻公子虽然也忌惮,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慌什么!天机阁一向标榜中立,从不主动插手武林纷争。那个孙老头留下这个记号,不是为了宣战,而是一个警告。他在告诉我们,天机阁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行动,让我们做事收敛点。只要我们不去主动招惹天机阁,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乡下铁匠跟我们死磕。”
苟富贵在外面听得暗自心惊。他早就猜到孙老头不简单,但没想到居然是天机阁的高级暗桩。难怪孙老头跑路前还要特意让老张来给自己报信,这不仅是出于这么多年的交情,恐怕也是天机阁在借他的手,试探这帮东边势力的深浅。
茶棚里,年轻公子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又嫌弃地吐在地上:“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了。老赵头留下的东西,肯定在苟富贵手里。那个孙老头既然给他报了信,他现在肯定有了防备。而且,他身边那几个人也不简单。陈账房,你白天去的时候,有没有摸清那几个人的底细?”
陈账房赶紧回答:“回公子,小人仔细观察过了。那个大个子看着像个干苦力的,不足为虑。但那个拿刀的汉子,身上有真气波动,估计是个通脉境的高手。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少年,眼神像狼一样,看着挺邪门。”
年轻公子沉吟了片刻,用折扇敲打着手心:“一个通脉境,倒是有点麻烦。不过,咱们这次带来的人手足够。既然不能在城里动手,那就想办法把他引出来。陈账房,你明天继续去富贵工坊,就说咱们东家想定制一批上等的兵器,价钱随便他开。只要他贪财,接了这笔大单,咱们就有办法在交货的时候做手脚。”
陈账房眼睛一亮,连连拍马屁:“公子这招引蛇出洞真是高明!只要他出了城,到了咱们布置好的地方,就算他身边有通脉境的高手,也插翅难逃!”
年轻公子得意地笑了笑:“去安排吧。记住,咱们要抓活的。不管他手里有没有咱们要找的东西,光凭他那一手远超品阶的锻造手艺,把他弄回东边去,也是大功一件。父亲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重赏我。”
苟富贵在墙缝外静静地听完了所有的密谈,心里的那一丝紧张和不安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现在彻底摸清了对方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