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空,尊主俯冲。
  魏沧彻底暴走。
  三十年隐居养道,心境早已稳如古井,可今日,他接连受挫、接连被颠覆认知。
  亲手培养的堂主被斩、宗门基业崩塌、十二精锐煞阵被一人撕碎,甚至对方在血战之中当场破阶,逆势暴涨战力。
  这已经不是仇怨,是武道尊严被彻底践踏。
  化境后期的滔天威压轰然落向地面,整片旷野砂石腾空、气流炸裂,地面青石层层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痕朝着苍梧镇蔓延。
  “敢在本座面前战地破阶,你的确是千年不遇的妖孽。”
  魏沧俯冲途中,黑袍尽舞,黑发狂张,周身黑风罡气由浓转黯,带着燃烧道基的晦涩光泽,“越是妖孽,越要尽早碾杀!”
  “今日,本座耗损十年道基,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双手结出诡异印诀,掌心黑风汇聚成一点,极致凝练、极致阴毒,不带半点铺张声势,却蕴藏着击穿化境罡壁的恐怖穿透力。
  这是魏沧压箱底的绝杀黑风碎尊印。
  专为破罡、破域、破护体所创,一生极少动用,每一次施展,必然要以自身道基寿元为代价。
  高空之上,玄清长老面色剧变,厉声嘶吼:“不好!是燃烧道基的碎尊绝杀!苟长老速速退避!此招可秒杀普通凝罡巅峰!”
  其余两名青岚长老不再牵制,全速俯冲驰援,青碧罡气横贯长空,想要半路拦截杀招。
  可魏沧早有防备!
  他侧身一晃,周身残余领域骤然爆发,黑色罡气化作牢笼,硬生生锁住三名化境长老的身形,拖延一瞬之机。
  一瞬,足矣。
  漆黑印劲破空穿梭,速度快到突破肉眼极限,瞬息抵达苟富贵身前!
  避无可避,挡之必碎!
  镇口所有人心脏骤停,楚狂歌攥紧刀柄指节发白,厉寒双目死死紧闭,不敢去看结局。
  谁都以为,刚刚破阶的苟富贵,必将死于这必杀一击之下。
  旷野中央,苟富贵抬眸直面俯冲而来的绝杀印劲,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通明。
  突破凝罡中阶之后,他的罡感、速度、肉身、感知,尽数蜕变新生。
  此前看不清的化境杀招,此刻已然能捕捉到清晰轨迹。
  “你以道基换杀力,我以千锤换固守。”
  苟富贵低喝一声,手中短刃横举胸前,周身深红罡气尽数收拢、凝练、覆满刃身。
  不再外放搏杀,不再花哨变招,将全身凝练的中阶罡力、百战肉身底蕴、守土执念,尽数凝于一刀之防!
  千锤百炼,不破不立!
  “百炼镇罡式!”
  一刀竖挡,赤红刀芒凝作坚壁,稳稳横亘身前。
  下一瞬,漆黑印劲轰然撞在刀罡之上!
  咔嚓!
  清脆碎裂声刺耳响起,表层刀罡瞬间崩碎,恐怖的穿透之力轰然压在苟富贵肉身之上。
  他双脚脚底青石瞬间塌陷,双腿深陷土中,身躯剧烈震颤,气血翻腾如江,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护体罡壁层层破碎,可那柄短刃,始终未退分毫!
  硬生生!接住了化境后期的道基绝杀!
  “什么?!”
  俯冲途中的魏沧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不可思议,“凝罡中阶,硬接本座碎尊印?!”
  他燃烧十年道基的必杀一击,别说中阶凝罡,就算是化境初期强者正面硬接,也必然罡碎重伤!
  眼前这布衣武者,肉身之坚硬、罡力之纯粹、根基之浑厚,已然颠覆了他一辈子的武道认知!
  “变态!此子绝对是武道变态!”
  魏沧心神剧震,杀意之中,第一次生出浓浓的忌惮。
  就是这一瞬迟疑!
  上空桎梏破开,三名青岚长老彻底挣脱领域束缚,三尊化境罡力轰然合围而下!
  “魏沧!你的死期到了!”
  玄清长老掌托青岚,浩然罡气镇压四方,“困兽之斗,徒劳无功!”
  三道青碧杀招封锁天地,封死魏沧所有闪避、撤退、反扑的空间。
  前有硬接绝杀、屹立不倒的逆天凝罡,后有三尊化境合围绝杀。
  魏沧彻底陷入绝境!
  可老牌尊主的凶性,彻底被彻底逼出!
  “想杀本座?做梦!”
  魏沧须发倒张,周身黑风尽数燃烧,整个人化作一团漆黑烈焰,道基、罡气、寿元、底蕴,不顾一切疯狂透支!
  “黑风葬天舍身劫!”
  禁忌禁术,彻底全开!
  以自身全部武道根基为祭品,换取一瞬超越化境后期的至尊爆发力!
  漆黑风暴冲天而起,与三道青岚罡劲轰然对撞!
  轰隆!!!
  整座旷野剧烈震颤,百里风云倒卷,气浪席卷四野,烟尘碎石遮天蔽日!
  这一战的破坏力,远超此前所有厮杀!
  烟尘漫天,遮蔽视线,战场瞬间陷入混沌。
  无人知晓战局结果,无人看清谁存谁亡。
  镇口数万百姓屏息凝神,心跳几乎停滞,所有人死死盯着漫天烟尘
  烟尘翻滚,罡气激荡。
  数息之后,漫天风暴缓缓平息,漫天黑风寸寸溃散。
  天地重归清明。
  旷野中央,景象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三名青岚长老凌空伫立,气息紊乱,鬓角微乱,嘴角皆挂着一丝血迹。
  联手硬撼魏沧舍身禁术,他们尽数受创,气血损耗严重,显然打得极为艰难。
  而漫天黑风消散之处,魏沧黑袍破碎大半,浑身裂纹密布,通体鲜血淋漓。
  燃烧道基的代价彻底爆发,他一身浑厚的化境底蕴,已然十不存三。
  原本深邃锐利的双目,此刻黯淡无光,气息虚弱飘摇,再也没有半分尊主威压。
  舍身一搏,未能重创三尊长老,反而彻底掏空了自己。
  绝境搏命,终是徒劳。
  “哈哈哈……哈哈哈……”
  魏沧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满身破碎的道基,突然沙哑狂笑,笑声悲凉又疯狂,“本座苦修三十年,坐镇黑风堂半生,纵横兖州无敌手……”
  “今日,竟败在一座边陲小镇,败在一名草根铁匠手中!”
  他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缓步走出烟尘的布衣身影。
  苟富贵衣衫破损,身上血迹斑驳,却身姿挺拔如松,深红罡气依旧周身流转,稳如磐石。
  硬接尊主绝杀、扛住禁术余波,他虽有伤在身,却战力未衰,战意未灭。
  魏沧眼底满是不甘、不解、不愿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