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长虹破空远去,武道总府巡察使秦镇一行,彻底消失在南疆天际。
  可那股笼罩整片苍梧旷野的肃穆威压,却久久未曾散去。
  镇外云集的江湖武者、散人过客,依旧僵立原地,心神震颤,尚未从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庙堂对峙中回过神来。
  无人不震撼,无人不敬畏。
  古往今来,多少逆天奇才,一旦被武道总府盯上,无不恭顺俯首,谨守规制,以求庙堂庇护、武道正名。
  唯独苟富贵。
  以凝罡之身,直面化境巡察使威压,不卑不亢,据理力争,硬生生从森严的庙堂规制中,搏出了一句“听调不听宣”。
  这份风骨,这份魄力,放眼整个大靖年轻一辈,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今日之后,苟富贵之名,再不止震南疆北境。”
  “怕是已经彻底录入武道总府高层卷宗,被列为天下最顶级的新生代重点关照人物。”
  人群之中,有老牌江湖武者低声感慨,语气满是敬畏,“不受控、不依附、战力逆天、民心根基稳固,还有青岚宗背书。这般人物,要么十年内登临武道顶峰,要么被各方势力联手绞杀,半路折戟。”
  “只是以他今日展露的心性与傲骨,绝无可能低头折腰。”
  议论声细碎响起,夹杂艳羡、担忧、观望,错综复杂。
  苍梧镇口的风向,已然在无声之中彻底改变。
  玄清长老缓步走到苟富贵身前,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方流光温润的鎏金镇武印上,神色郑重。
  “听调不听宣,你今日赌赢了。”
  “秦镇此人,看似威严刻板,实则眼光极毒,最惜武道奇才。你本心坦荡、不慕权柄、不畏强权,反而让他心生忌惮与认可,这才破例为你折中规制。”
  “若是换做心性浮躁、恃武骄狂之辈,今日必然直接被总府当场镇押,永世不得翻身。”
  苟富贵轻轻摩挲着掌心金印,触感微凉,沉甸甸的不止是金属重量,更是一份护民守土的责任。
  “我从无心与庙堂作对。”
  他轻声开口,语气澄澈,“总府立规制、镇江湖、安万民,初衷本是向善。我所求的,从来只是守住本心,不做棋子,不被裹挟,不为无谓的宗门博弈、庙堂争斗耗费武道初心。”
  “能守土安民,便不负这方金印,不负北境万民。”
  简单数语,道尽本心。
  楚狂歌上前一步,沉声道:“可今日之事,彻底得罪了烈阳门与云水阁。尤其是烈阳门,霸道护短、心胸狭隘,素来吃不得半点亏。”
  “我们当众回绝他们的同盟拉拢,转头又得总府册封、站稳北境,等于当众打了两门的脸面,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厉寒亦是点头附和:“没错。两门今日使者悻悻而归,看似隐忍退走,实则必然怀恨在心。明面上,有青岚长老坐镇、有总府名分加持,他们不敢公然兴兵进犯、挑起大宗纷争。”
  “但暗中的阴私手段、刺杀试探、刁难打压,绝对会接踵而至。”
  苟富贵抬眸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正是烈阳门与云水阁盘踞的南疆腹地,远山层叠,云雾缭绕,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我等着他们。”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磐石般的笃定,“既然选择独立立身,不攀附、不结盟,便早已料到会有今日风波。”
  “宗门博弈,从来不会因为退让而平息,只会因为软弱而变本加厉。”
  “我今日能拒他们同盟,明日便能扛他们暗算,后日便能镇他们锋芒。”
  玄清长老看着少年从容笃定的模样,由衷赞叹。
  寻常年轻武者,一朝得名、得权、得势,难免心浮气躁、骄矜自满。
  可苟富贵历经血战、力克尊主、名动天下、受封武尉,依旧心境澄澈、不骄不躁,步步清醒,步步坚定。
  此等心性,远超同龄武者百倍千倍。
  “你安心休整。”
  玄清正色道,“我三人再留守苍梧三日,稳住局势,震慑宵小。三日之内,南疆无人敢明目张胆动手。”
  “三日后,宗门有要事需我等回归。但我宗会即刻调拨大批高阶资源、镇守阵法、护宗弟子前来苍梧常驻,为你稳固后方。”
  “你如今最大的短板,从不是战力,而是底蕴与人手。”
  苟富贵微微拱手:“多谢长老周全。”
  无需过多客套,青岚宗的扶持与庇护,他尽数记在心中。
  日后宗门有难,他必倾力驰援,涌泉相报。
  接下来的一日时光,苍梧镇再度归于平静。
  镇外络绎不绝的访客,在亲眼见证苟富贵拒宗门、撼庙堂、搏出无上傲骨之后,无人再敢轻易上前攀附、试探。
  大部分江湖武者心生敬畏,悄然退去,只余下少数势力探子、散人高手,远远观望局势,等候南疆风起。
  夕阳西沉,暮色笼罩山河。
  落日余晖洒在苍梧镇的屋舍街巷,炊烟袅袅,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平和安宁的俗世景象。
  谁也无法想象,这座边陲小镇,刚刚经历两场尊主死战,搅动整个南疆武道格局,牵动庙堂武道视线。
  夜色渐深,星月升空。
  白日喧嚣彻底落幕,镇外旷野凉风习习,草木轻响,看似静谧无波。
  铁匠铺内,炉火依旧明旺。
  苟富贵褪去满身杀伐锋芒,依旧手握铁锤,于炉火之旁,千锤锻体,百炼淬心。
  铛!铛!铛!
  沉稳厚重的打铁声,昼夜不息,回荡在寂静的小镇之中。
  外界万丈风波、万宗瞩目、庙堂博弈,尽数被他隔绝于心外。
  他此刻唯一做的,便是打磨根基、沉淀修为、稳固道心。
  白日与秦镇对峙、与两大宗门周旋的种种感悟,在夜色与锤声之中,缓缓融会贯通。
  他愈发清晰地触摸到凝罡巅峰与化境门槛的那层无形壁垒。
  域场、道韵、天地之力的借用,不再模糊晦涩,已然有了隐隐通透的迹象。
  只需一场大战洗礼、一次彻底感悟,便可顺势勘破桎梏,踏足全新武道境界。
  “快了……”
  苟富贵心中低语,锤势愈发沉稳凝练。
  而就在苍梧镇安稳入夜、万籁俱寂之时
  百里之外,南疆荒岭。
  夜色漆黑如墨,山林死寂,阴风呼啸。
  一道赤红焰光,悄然悬立在荒岭高空,焰光内敛,不泄半分气息,完美隐匿于黑夜云层之中。
  正是白日登门拉拢失败、含恨退走的烈阳门赤焰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