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答应。”
  玄清长老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边,指尖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很慢。
  “枯骨阁……老夫早该料到,是他们在背后动手脚。”
  “长老知道枯骨阁?”苟富贵问。
  “北境黑市最深的势力,贩卖灵石、邪丹、禁功,手伸得比老夫想象的还要长。”玄清长老缓缓道,“老夫这些年,隐约察觉有人觊觎灵峰矿脉,却一直查不到源头。如今你这一趟黑市,倒替老夫把线头摸出来了。”
  “那暗石门里封的,到底是什么?”苟富贵问道。
  玄清长老沉默片刻,才开口。
  “是一座矿脉的命门。”
  “青岚灵峰的灵矿脉,不是天生地养,而是数百年前,青岚宗初代祖师,以一座上古灵脉为基,镇压在此,才养出今日这一片灵田、这一条矿脉。”
  “那道暗石门后,封着那条上古灵脉的镇眼。镇眼一旦被破,整条矿脉的灵气就会失控,灵峰枯竭,灵田寸草不生,青岚宗数百年的根基,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苟富贵心头一震。
  “那下矿撬门的人,就是想破这个镇眼?”
  “恐怕是。”玄清长老点了点头,“枯骨阁想动这条矿脉,却又不敢正面硬抢,便想先从镇眼下手,釜底抽薪。”
  他看向苟富贵,目光里多了一分郑重。
  “苟富贵,老夫今日叫你来,不为别的。”
  “这条矿脉,是青岚宗的命脉,也是整个北境灵气灵草的根本。若它被破,北境不止青岚宗要垮,周围数十个靠灵草灵石过活的村镇,都会跟着遭殃。”
  “其中,也包括苍梧。”
  苟富贵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黑市上,对灰袍人说的那句话——苍梧的墙,挡不住整座北境的祸。
  没想到,这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长老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玄清长老没有直接答,而是起身,从墙角的架子上,取下一只积了薄灰的木匣,放到桌上。
  他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柄短刃。
  短刃通体暗青,刃口泛着冷光,握柄上刻着青岚宗的道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保养得极好,锋芒不减。
  “这是青岚宗早年开矿时,祖师留下的镇矿刃,专克地底阴邪矿煞。老夫手里能信、又能下得去矿的,也只有你了。”
  “我想请你,替青岚宗守住那条矿脉,守住镇眼。”
  苟富贵看着桌上那柄短刃,没有立刻去接。
  “长老,我是个外乡人,才来青岚几趟。你把这等镇宗的重任托给我,不怕我看不住?”
  玄清长老摇了摇头。
  “黑山骨坛那一战,你豁出命救自己镇上的村民,青岚宗都看在眼里。”
  “一个能为了一镇百姓去拼命的布衣,比那些口口声声效忠宗门、背地里却想着算计矿脉的人,可信得多。”
  “你若不接,老夫只能眼睁睁看着镇眼被人破去,灵峰枯竭,北境大乱。”
  苟富贵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木匣里那柄镇矿刃,又抬眼,望向窗外那片延绵的灵田。
  灵田里,青岚宗的弟子正弯腰劳作,一派安宁。
  他想,要是这灵峰枯了,这片安宁,也就没了。
  “行。”他伸手,握住那柄镇矿刃,沉声道,“这矿,我替长老守了。”
  “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动青岚灵峰的镇眼。”
  玄清长老这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点了点头。
  “老夫替青岚宗,谢过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此番下去,不必硬拼。镇矿刃能感知矿脉灵气的流向,若有人深入镇眼,它会先示警。你只需守在矿道要冲,挡住来人即可,剩下的,老夫另作布置。”
  苟富贵握紧镇矿刃,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当夜,他没有在青岚宗歇息,而是提着镇矿刃,一头扎进了那条封存已久的旧矿道。
  矿道里,比上次来更冷了。
  原本泛着淡白灵光的下品灵石,如今大多黯淡下去,灵气被抽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零星几颗还发着微弱的光。
  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是稀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气息。
  苟富贵一路走到那道暗石门前,停住了脚步。
  门上,那道新鲜的磨痕还在,铁链被人撬开过,又草草挂回去,掩人耳目。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道骨印。
  指尖刚触上去,一股阴冷的气息便顺着指尖窜上来,隐约还夹杂着一丝灵气的波动,在矿道深处,若有若无地回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镇眼的方向,一点点苏醒过来。
  苟富贵缓缓收回手,握紧镇矿刃,目光沉沉地望着矿道更深处那片黑暗。
  “枯骨阁。”
  “你们要掀的这块石头,我替青岚宗接下了。”
  旧矿道里,一夜没睡。
  苟富贵守在暗石门前方十丈处的要冲,背靠矿壁,铁锤搁在膝边,那柄镇矿刃别在腰间。他没有点灯,只凭守道域场感知四周灵气的变化。
  矿道里静得厉害。
  头顶不时簌簌落下几粒碎石,远处偶有水滴砸在岩壁上的回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苟富贵没有放松。
  他守过边,最清楚这种寂静底下藏着的杀机。越是安静,越说明有人正在摸黑靠近,压着步子、敛着气息,不想惊动他。
  果然,约莫到了后半夜。
  腰间的镇矿刃,忽然轻轻一震。
  刃身通体泛起一层暗青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朝着矿道深处的方向,微微发烫。
  这是玄清长老说的示警——有人,正朝镇眼的方向逼近。
  苟富贵缓缓站起身,握住铁锤,没有急着冲出去,而是侧身贴进一片塌落的乱石阴影里,压低呼吸,等猎物自己送到跟前。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矿道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道气息,一前一后,贴着洞壁走,压得极轻,若非苟富贵常年在旷野里练出的一双好耳朵,根本听不见。
  三道气息越来越近,距离苟富贵藏身的位置,已不足十丈。
  为首一人,忽然停下脚步。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慢着,前面灵气有点不对,像是有人守在这。”
  “没人。”身后一人低声道,“青岚宗那些弟子,不敢半夜下矿,白天巡一遍就撤了。这矿道里除了咱们,不会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