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街四十二号这面老墙,撑了快三十年。
  连着下四天雨,墙缝渗水,表层石灰泡得发软,一碰就簌簌掉渣。
  林知晚踩着雨靴站在脚手架下,拿卷尺测裂缝。
  雨水顺着安全帽檐往下淌,打湿半边肩膀。
  “林工,裂缝比上周宽了两毫米。”
  施工队年轻工人举着记录板喊她。
  林知晚抬眼望过去,伸手碰了碰裂缝边缘,碎石灰往下落。
  “先撤人,外围拉警戒线。”
  她收好卷尺,“我上去拍几张照片,回头交给结构工程师出加固方案。”
  她爬上两级脚手架,刚举起手机对准裂缝。
  头顶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和雨声完全不一样。
  林知晚抬头,碎石顺着墙面垮落,巴掌大的混凝土块裹着泥沙直直砸下来。
  她下意识往后躲,脚下打滑,重心一歪就要摔下去。
  一条胳膊从侧面猛地伸过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碎石重重砸在那人后背,闷声闷响。
  林知晚被沈聿箍在怀里,鼻尖磕到他锁骨,雨水味里混开淡淡的血腥味。
  他身上还是那件工地反光背心,手臂位置慢慢洇开一片暗红。
  “你 ——”
  “别动。”
  沈聿声音沙哑,手臂死死圈着她,“上面还有碎石。”
  又几块石头滚落砸在他肩头,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半跪在地。
  林知晚挣开他,蹲下去看他后背。
  反光背心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
  “叫救护车!” 她朝下面大喊。
  救护车很快赶到。
  急诊外科。
  沈聿趴在病床上,后背缝了七针。
  他半垂着眼,脸色惨白。
  林知晚站在床边,手里拎着刚取的止痛药和纱布。
  沈聿忽然开口:
  “林知晚。”
  她低头看向他。
  “你和陆濯……”
  他顿住,喉结滚了滚,“只要你过得好,我可以放手。”
  林知晚望着他,安静几秒。
  “陆濯不是我男朋友。”
  她语气平淡:“我们只是同盟,搭伙应付家里长辈,互相挡相亲、挡催婚,仅此而已。”
  沈聿身子猛地一僵。
  “是你一直误会。”
  林知晚把药放到床头柜,“从头到尾,只有你自己在演这出戏。”
  他慢慢偏过头,半张脸露出来,眼底的东西碎了又拼,拼了又碎。
  “那为什么……”
  林知晚吸了口气:“因为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解释,我不爱你了。”
  “今天你救我,这份恩情我记下。”
  “但恩情不等于我们能重来。沈聿,我们不可能复合。这是最后一次跟你说。”
  沈聿闭上眼,睫毛轻轻发抖。
  病房静了很久。
  林知晚起身。
  “换药的事,我让陆濯帮你联系护工,安心养伤。”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外面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口子,一束斜光落在床尾的床单上。
  林知晚没有回头,拉开门走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她拿出手机发给施工队:
  「明早八点,四十二号现场集合,带上结构工程师。」
  她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踩着雨靴走向电梯。
  老街的脚手架还立在原地,雨后空气裹着砖灰和湿泥土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医院大门。
  天晴了。
  曾经的林知晚,是一只丑小鸭,但往后,她不必再赴他人的湖。
  也不必长成白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