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床头,高烧退下去大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成几缕。
  谢清宴站在床尾,背对着我,手里攥着那条拧过的毛巾,指节泛白,很久没有开口。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他转过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说得对。这件事,是错的。”
  我抬眼看他。
  “我可以拦你。”他顿了顿,垂下眼,“但我不会再拦了。”
  那一瞬间,我竟然说不清,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我终于等来他松口。
  第二天,我撑着还在发软的腿,站在京城市公安局的门口。
  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谢清宴让司机停在路口,没有下车。
  司机摇下车窗,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岑小姐,谢总让我跟您说,他在车里等您,您……早点出来。”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大门。
  接待我的警官姓周,四十多岁,眉眼里全是风霜。
  我把那份事故鉴定书递上去,一页一页,指尖发抖。
  “我举报。三年前,本市河堤‘塌方’事故的死者江临川,真实死因并非工程意外,而是肇事逃逸。肇事者苏令鸢,醉酒驾驶。”
  周警官接过鉴定书,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完,眉头越拧越紧。
  周警官沉默了很久。
  最后起身,郑重地握了握我的手:
  “岑女士,这件事我们会重新立案调查。您放心,法律不会让任何一条人命,白白埋在地下。”
  我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放晴了。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眯起眼,望着远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街道,忽然想起江临川出事那晚。
  也是这样一场雨,雨停之后,天也是这样晴。
  可惜,他再也没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案件由京城的公安局接手。
  几个月而已,我又回到了这座城市,却没有再回半山别墅。
  谢清宴没有再逼我,他在市中心的公寓里给我留了一把钥匙,但我一次也没有用过。
  我在酒店住下,开始一件一件,捡回被尘封的往事。
  江临川的手机,一直留在我这里。
  当初他出事之后,警方把遗物交还给我。
  我把那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连同那本笔记本,一起收进了最底层的铁盒里。
  那个傍晚,我坐在窗边,把电池充上电。
  屏幕亮起来,壁纸还是我和他在洱海边礁石上的合照。
  照片里他笑得眉眼弯弯,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我翻开通话记录,指尖停在最底下那一通。
  三年前,雨夜,23:47,拨通的号码备注是:羡羡。
  可我记得那一晚,我没有收到任何来电。
  我点开通话记录,漫长的忙音后,是一段沙哑的语音留言。
  “阿妤,河堤这边水位涨得凶,危桥可能要塌,我得去守一夜。你别等我了,早点睡。”
  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和暴雨砸在车顶上的声响。
  那段留言的末尾,有一个刺耳的刹车声。
  我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原来,他出事的那个晚上,最后还在跟我说话。
  而我,等了整整三年,才等到重新调查他死因的这一天。
  我把那段录音拷了出来,连同那份鉴定书,一起交给周警官。
  录音里那声撞击,成了整桩案子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警方很快查到三年前那辆肇事车辆。
  车牌被苏家处理过,但车架号藏在底盘最深处。
  比对之下,与苏令鸢名下那辆保时捷的出厂记录,完全吻合。
  而车辆维修记录上,赫然写着“三年前,七月,前保险杠整体更换”。
  一切,都对上了。
  那天夜里,我接到周警官的电话。
  他声音郑重:“岑女士,证据链已经基本闭合。明天,我们依法传唤苏令鸢,到案接受调查。”
  我握着手机,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京城灯火次第亮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