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宴坐在那里,姿态笔直,却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躲避什么。
苏令鸢的脸,一寸一寸,灰败下去。
休庭的时候,谢清宴起身往外走。
我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法院无人的回廊。
雨更大了,屋檐下的水珠,连成一条线。
“谢清宴。”我叫住他。
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当年,你和苏令鸢,为什么会分开?她为什么会突然出国?”
谢清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就是临川那件事。令鸢撞了人,自觉配不上我,也怕连累苏家,才坚持要出国避风头。”
我点了点头,又问出那个埋在心里最深的问题:
“临川的死因,是你伪造的么?”
他这一次,没有否认。
“不是。”他说,“但是伪装成一场‘工程意外’,我全程都知情,是我没有阻止,选择了包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
谢清宴抬起眼,看着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因为只有把案子压成意外,令鸢才能安心回国,早点结束她那场自我流放。”
“我是在赌。赌她躲够了,就会回来。”
一句话,把我的所有执念,打得粉碎。
我退后两步,靠住冰冷的墙壁,忽然笑出了声。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他所有的好,都因为令鸢那一脚,和一个‘意外’的谎言,被永远埋掉了。”
“而你,是亲手替她埋下去的那个人。”
谢清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声里,我看见他的喉结滚了滚,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那天下午,法院当庭宣判。
苏令鸢犯危险驾驶罪、交通肇事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听见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叹气,有人红了眼眶。
苏令鸢被法警带下去时,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谢清宴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有恨,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最后一点不甘。
而谢清宴,始终没有看她。
判决之后,法警把苏令鸢带了下去。
旁听席上的人陆陆续续起身,有人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
我在座位上坐了很久,久到旁听席只剩下我一个人。
江临川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了。
走出法院大门时,雨还在下。
我站在台阶上,望着漫天雨丝。
谢清宴的车停在台阶下,他没有走。
车窗摇下来,他坐在驾驶座里,看着我的方向。
我们对视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声音被雨声浸得模糊:“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别过头,“我不想再和你们谢苏两家,有任何牵扯。”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说:“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岑妤羡,”他在雨声里,低低地说,“你恨我,是应该的。”
“但你至少,让我送你这一段路。”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被雨水打湿的车,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谢清宴,江临川不会愿意看见,你我之间,还欠着一笔没算清的账。”
“我们之间,从此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