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姐,你走慢点。”
  “这破楼梯连个灯都没有,别摔着。”
  二楼到一楼的木楼梯踩上去嘎吱响。
  梁小雨在前面拿手机照亮。
  我扶着满是油污的扶手往下走。
  “小雨,你和你对象感情这么好,谈了多久了?”
  梁小雨头也没回。
  “快一年了。”
  “去年秋天我刚大学毕业,来这边找工作。”
  “我表姐心疼我租房受罪,就把我介绍给陈牧当助理了。”
  “没想到陈牧对我一见钟情,追了我两个月呢。”
  去年秋天。
  我脚步顿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去年秋天,陈牧的小公司资金链断裂。
  他急需八十万周转。
  杨雯那时候天天往我家跑,拉着我的手叹气。
  她说陈牧自尊心强,不好意思向我开口。
  她说陈牧再凑不够钱就要去跳楼了。
  我信了她的话。
  我第二天就去银行抵押了婚前的小公寓。
  我把钱全打给了陈牧。
  他拿到钱那天晚上,跪在床边抱着我的腿哭。
  他说这辈子给我当牛做马。
  结果转头,他就拿这笔救命钱招了女大学生当贴身助理。
  “那你表姐对你可真好。”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梁小雨晃了晃马尾辫,走到一楼大堂。
  “那可不,我表姐杨雯可是我的大媒人兼贵人!”
  “其实吧,陈牧以前结过婚,不过早就没感情了。”
  “他前妻是个不能生孩子的黄脸婆,还特别强势。”
  “我表姐都跟我说了,陈牧在家里天天受气。”
  “他连买包烟都要看那女人的脸色,可怜死了。”
  我看着前面的梁小雨,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生孩子。
  结婚第二年,我怀过一个孩子。
  那时候陈牧刚创业,每天早出晚归。
  我自己挺着肚子跑建材市场,帮他盯装修。
  结果雨天路滑,我从楼梯上摔下来。
  我大出血流产,伤了根本。
  医生说我以后很难再受孕。
  陈牧当时握着我的手说,他本来就不喜欢小孩。
  他说我们一辈子丁克正好。
  原来在他和杨雯嘴里,我成了不能下蛋又强势的黄脸婆。
  大堂前台后面,老板娘正嗑着瓜子看电视。
  见我们下来,老板娘把瓜子皮往桌上一吐。
  她斜着眼打量我们。
  “哟,退房啊?”
  “刚住进来不到两小时,押金退十块,房费不退啊。”
  梁小雨把房卡拍在柜台上。
  “不退就不退,谁稀罕那几十块钱。”
  “连个空调都不制冷,破地方!”
  老板娘切了一声。
  她从抽屉里摸出十块钱扔在桌上。
  “嫌破别住啊。”
  “下这么大雨,高铁站几千人滞留,你能有个床位就不错了。”
  “我看你们俩刚才在门口商量拼房的时候,可没这么硬气。”
  梁小雨脸上一红。
  她没拿那十块钱,转头把纸币推到我面前。
  “安姐,这十块钱给你吧。”
  “反正也是你先开的房,我就是进来歇个脚。”
  “我有我家陈牧接,马上就回大平层住了。”
  “你还得在这儿熬一宿呢......不对,你是跟我们一起走是吧?”
  老板娘一听这话,凑到柜台边探出脑袋。
  “哟,小姑娘,你男朋友这么大本事?”
  “封路了都能飞过来接你?”
  梁小雨双手抱胸。
  “那当然,我家陈牧有门路,开大越野来的!”
  “我们回去就住江景壹号院,二百平的大平层,老舒服了。”
  “浴缸都有两个呢!”
  江景壹号院。
  这五个字像钢针扎进我的耳膜。
  那是三年前,我爸妈全款买给我的陪嫁房。
  因为离陈牧公司远,我们平时很少过去住。
  钥匙一直放在家里的玄关抽屉里。
  上个月我妈说想过来小住几天。
  我去拿钥匙,发现少了一把。
  陈牧当时正在换鞋。
  他头也不抬地说,杨雯租的房子到期了,借她放几天行李。
  我还特意叮嘱杨雯,主卧床垫是我妈定制的,让她别弄脏了。
  “安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梁小雨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江景壹号院吧?”
  “那可是咱们市最贵的楼盘,我家陈牧全款买的!”
  “我表姐现在也住那儿。”
  “陈牧大方,直接把次卧给她免费住了,你说他对我家里人多好!”
  我看着梁小雨的脸。
  我伸出手,把柜台上的十块钱攥进手心里。
  纸币割得我掌心生疼。
  “是吗,那你对象确实挺大方的,连你表姐都一起养着。”